
晚上十一點。
我被反鎖在儲物間裏。
沒有床。
地上鋪著幾個壓平的快遞紙箱,上麵胡亂扔著一床泛黃的薄被。
角落裏堆滿了我當年沒帶走的舊書和畫具。
空氣裏彌漫著灰塵和黴味。
窗外偶爾有車燈掃過,在牆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我坐在紙箱上,沒有脫鞋。
背靠著牆,安靜地聽著外麵的動靜。
十二點。
客廳的電視聲停了。
主臥的門關上。
沈硯澤哄孩子睡覺的聲音漸漸消失。
一點。
整棟樓陷入死寂。
隻能聽見我爸在隔壁震天響的呼嚕聲。
我拉開行李箱最底層的拉鏈。
摸出一個嶄新的備用手機。
那是離婚前,我用私活賺的錢偷偷買的。
沒人知道這個號碼。
開機。
光亮映出我臉上的巴掌印。
我點開銀行APP。
將那張綁定過"親情付"的工資卡,直接掛失注銷。
裏麵的112.50元,轉入新卡。
至於那本被我媽拿走的紅色存折。
裏麵確實有六萬。
但那是我剛辦理好的凍結賬戶。
必須本人拿著身份證去櫃台解凍,否則連一毛錢都取不出來。
接著是微信。
我打開陪伴了我七年的舊賬號。
沒有點開任何對話框。
找到設置,通用,清空所有聊天記錄。
然後,注銷賬號。
電話本,清空。
相冊,清空。
做完這一切,我把那個屏幕碎裂的舊手機關機。
穩穩地放在那個泛黃的薄被上。
像是在給過去二十五年的沈硯清,立了一塊簡陋的墓碑。
我站起身。
借著路燈的微光,從那堆舊物裏翻出我真正的寶貝。
一個黑色的硬盤。
裏麵裝著我這幾年瞞著徐令書和家裏人,獨立創作的核心設計圖稿和插畫。
這是我全部的底牌。
我把硬盤裝進貼身的口袋。
走到那扇生鏽的鋁合金窗戶前。
這裏是一樓,窗外就是小區綠化帶。
他們鎖了門。
但忘了這扇窗的卡扣早就壞了。
我用力一推。
窗戶發出輕微的"吱呀"聲,開了。
淩晨三點。
風很冷。
我把行李箱先遞出去。
然後翻過窗台,穩穩落地。
沒有回頭看一眼那扇黑洞洞的窗戶。
我拉著行李箱,走進了淩晨的街道。
街燈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長。
行李箱的輪子在柏油路麵上滾過,發出細碎的聲響。
這一刻,我感到前所未有的輕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