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離婚證剛拿到的下午,我拎著行李箱站在娘家門口。
我媽開門那一刻,眼神像看見了什麼臟東西。
"你怎麼回來了?離婚的事街坊知道嗎?"
我說不知道。
她立刻把我往屋裏拽,"別站門口讓人瞧見。"
客廳沙發上,妹妹穿著真絲睡衣嗑瓜子看綜藝。
她離婚兩年了,在這個家活得像公主。
我問能不能先回自己房間放行李。
我媽臉上閃過一絲尷尬,很快被不耐煩蓋住。
"你那屋早改了,你妹衣服多,打了一整麵牆的櫃子。"
"那我睡哪?"
"儲物間收拾收拾能湊合。"
妹妹從沙發上抬起頭,語氣溫柔得像在哄小孩。
"姐,媽也沒辦法,家裏就這麼大,你總不能讓我把衣服搬出來吧?"
"再說了,你要是不那麼計較,當初婚也不會離。"
我爸從廚房端出一碗湯,穩穩放在妹妹麵前。
經過我身邊時,隻丟下一句:
"你妹一個人帶孩子不容易,你當姐的多擔待。"
我站在自己長大的家裏,忽然發現這裏連一雙屬於我的拖鞋都沒有。
不必強求一席之地,我拉起行李箱轉身就走。
這場偏心入骨的親情,從此徹底作廢,永不回頭。
......
"站住。"
我剛邁下半層台階,背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你那箱子裏裝了什麼?"
我停下腳步。
轉過身。
我媽站在防盜門邊。
她死死盯著我的黑色行李箱,像在看一個隨時會爆炸的贓物。
"幾件衣服。"我平靜地回答。
"打開我看看。"
她走下台階,一把按住拉杆。
"這是我的私人物品。"
"什麼私人不私人,你空著手離婚,誰知道你順走家裏什麼東西沒?"
她一邊說,一邊去摳拉鏈。
箱子沒上鎖。
拉鏈被粗暴地拽開。
裏麵的衣服散了一地。
洗得發白的棉質T恤。
兩雙穿了三年的舊球鞋。
一疊改壞了的設計圖紙。
沒有值錢的東西。
我媽翻找的手停頓了一下。
她不死心。
手指伸進內側的暗格,用力一扯。
一本紅色的存折掉了出來。
落在滿是灰塵的水泥台階上。
她眼睛一亮,迅速彎腰撿起。
"還說沒藏東西?這是什麼?"
"晏淮舟給的補償款。"
"多少?"
她急切地翻開存折,手指在數字上重重點了一下。
"六萬?"
她聲音拔高,帶著毫不掩飾的刻薄。
"你跟他結婚三年,當牛做馬,最後就拿了六萬塊錢回來?你這幾年書都讀到狗肚子裏去了?"
我看著散落一地的舊衣服。
"錢是我的,還給我。"
我伸出手。
她非但沒給,反而把存折往褲兜裏一揣。
"這錢你留著也沒用,正好初雨的孩子要報早教班,先拿去用。"
二樓的防盜門被徹底推開。
沈初雨端著一碗還冒著熱氣的燕窩走出來。
她穿著真絲睡衣,頭發用一根珍珠發簪隨意挽著。
皮膚白皙得看不出任何離過婚的憔悴。
"姐,你別怪媽說話直。"
她靠在門框上,輕輕吹了吹勺子裏的燕窩。
"我一個人帶孩子,確實手頭緊。你反正剛離婚,連個住的地方都沒有,要錢有什麼用?"
我看著她。
"你沒錢報早教班,卻有錢吃血燕?"
沈初雨眼眶瞬間紅了。
"姐,你怎麼能這麼說我?這燕窩是爸心疼我帶孩子熬夜,特意給我燉的補品。你是在怪爸偏心嗎?"
我媽立刻擋在沈初雨麵前。
"你衝你妹喊什麼?她命苦,遇人不淑離了婚,我們當父母的多照顧點怎麼了?"
"我也離婚了。"
"你能跟她比嗎?"
我媽指著我的鼻子,理直氣壯。
"你沒個一男半女,一個人吃飽全家不餓。初雨還有個孩子要養,你這當大姨的出點錢不是天經地義?"
天經地義。
這四個字像一座山,壓了我二十五年。
從小到大,隻要沈初雨想要什麼。
這四個字就會準時出現。
她弄壞了我的畫板,天經地義。
她霸占了我的名額,天經地義。
現在她要拿走我僅剩的六萬塊錢,依然天經地義。
"錢還我。"
我往前走了一步,盯著我媽的褲兜。
"這是我最後的底薪,你們拿走了,我住哪?"
沈初雨喝了一口燕窩,語氣輕柔。
"姐,儲物間不是給你騰出來了嗎?雖然紙箱子多了點,但鋪個涼席也能睡啊。一家人,計較什麼住宿費呢?"
樓梯間傳來沉重的腳步聲。
我爸端著一盤切好的水果走出來。
車厘子,陽光玫瑰,芒果。
沒有一樣是我愛吃的。
他把水果盤穩穩塞進沈初雨手裏,轉頭看了我一眼。
"大門口吵吵鬧鬧像什麼樣子。"
"爸,姐不肯借錢給洋洋報早教班。"
沈初雨委屈地告狀。
我爸皺了皺眉。
"挽晴,你這脾氣什麼時候能改改。你妹一個人帶孩子不容易,你當姐的多擔待。"
又是這句。
"我要是不擔待呢?"我問。
樓梯間安靜了兩秒。
我爸的臉色沉了下來。
"你不擔待,這家裏就沒你的飯吃。"
我笑了笑,彎腰撿起地上的衣服。
一件件疊好,重新塞進箱子。
拉上拉鏈。
"不吃就不吃。"
我握住行李箱的拉杆。
"把存折還我。"
我媽冷笑一聲,往後退了一步。
"進了這個家的門,就得守這個家的規矩。"
她把手死死捂在口袋上。
"你今天要是敢走出這個小區,以後就別認我這個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