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房門在我身後重重關上。

隔絕了裴硯之不可思議的目光。

走廊的聲控燈亮起，昏黃的光暈打在冰冷的牆壁上。

我拖著行李箱走出老舊的小區。

初冬的冷風順著衣領灌進去，我卻覺得前所未有的暢快。

一輛純黑色的加長防彈車無聲無息地停在路邊。

車牌號是一連串的零。

司機穿著筆挺的製服，恭敬地拉開車門。

“大小姐，老太爺吩咐，先接您去雲端酒店歇息。”

我將那套廉價的行李箱扔進後備箱，坐進了寬敞的後排。

車廂內燃著極品沉香，溫度適宜。

這才是屬於我的世界。

五年。

我隱瞞沈氏財閥繼承人的身份，跑到這家小公司做底層職員。

隻為了證明爺爺那句“世人皆愛財，無財不尋真”是錯的。

現在看來。

錯的離譜的人是我。

次日。

我換了一身普通的職業套裝，回到原公司。

雖然下周一才是爺爺安排的公開露麵，但我得先去把交接手續辦完。

剛坐到工位上，一杯溫熱的熱牛奶遞到了手邊。

裴硯之站在我身旁，嘴角掛著一絲妥協的笑意。

他總是能在捅你一刀後，適時地遞上一顆劣質的糖。

“昨晚在外麵住了一夜，氣也該消了吧？”

他的聲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讓四下的同事聽得清清楚楚。

“我給你帶了你最喜歡的牛奶。”

周圍的同事紛紛投來豔羨的目光。

在他們眼裏，裴硯之長得帥氣，性格溫和，簡直是完美的伴侶。

而我，隻是個不懂風情的死腦筋。

我沒有接那杯牛奶。

目光落在他另一隻手拿著的文件袋上。

“有事直說。”

裴硯之輕歎了一口氣，將文件袋放在我的鍵盤上。

“婉音昨晚一夜沒合眼。那些債主逼得太緊了。”

“她找到了一個過橋資金的口子，隻要三十萬，就能把眼前的危機對付過去。”

他把文件推到我麵前，語氣理所當然。

“你是本地戶口，在這裏工作也滿五年了，征信很好。”

“把這份網貸合同簽了吧。額度我都幫你查過了，剛好能批三十萬。”

我靜靜地看著那份印著高額利息的合同。

隻覺得荒唐至極。

“你讓我去借高利貸，填她的坑？”

裴硯之微微蹙眉，似乎覺得我的用詞太難聽。

“什麼高利貸，隻是正規的網絡借款。婉音說了，等她那個大項目一落地，連本帶息馬上還你。”

“我們是一家人，你幫幫她怎麼了？”

我將合同拿起，當著他的麵，一點點撕成碎片。

紙張碎裂的聲音在安靜的辦公區格外清脆。

同事們紛紛側目。

裴硯之的臉色終於變了，但也隻是一瞬。

他並沒有歇斯底裏，而是用一種極度失望的眼神看著我。

“沈清姝，你為什麼總是這麼自私？”

“三十萬而已，對你來說隻是簽個字的事，可對婉音來說，那是救命的錢！”

我冷笑出聲。

“救命？她去死不是更好？”

“你！”裴硯之深吸一口氣，努力維持著體麵。

“我真是看錯你了。當年那個願意在雨天給我撐傘走幾公裏的女孩，怎麼變成了現在這副冷血的模樣？”

他開始熟練地翻舊賬。

試圖用過去的感情來對我進行道德綁架。

我看著他這副做作的嘴臉，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當年我高燒三十九度。

連買退燒藥的錢都沒有。

他卻拿著我僅剩的五百塊生活費，去給蘇婉音買了一條名牌絲巾。

理由是：“婉音明天要去見客戶，沒有一條體麵的絲巾怎麼行？”

那一刻的冷冽，比現在初冬的風還要刺骨。

“那你就去抱緊你的蘇婉音。”

我將撕碎的紙屑掃進垃圾桶。

“別在我的工位上礙眼。”

裴硯之咬著下唇，眼眶微微泛紅，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旁邊的男同事看不下去了。

“沈清姝，你怎麼能這麼對硯之說話？他也是為了朋友好。”

“就是啊，女人家心眼這麼小。”

裴硯之輕輕搖了搖頭，衝那幾個同事勉強一笑。

“別怪她，是我強求了。”

他轉過頭，溫和的聲音裏帶上了幾分施舍。

“既然你不肯幫忙，我也不勉強。”

“但明晚沈氏集團的招商晚宴，婉音好不容易搞到了一張請柬。”

“你把你那套銀灰色的高定禮服拿出來。她要穿。”

我盯著他。

“那是我的。”

裴硯之輕描淡寫地理了理袖口。

“一件衣服而已，你留著也穿不出去。等婉音拿到沈氏的投資，還你十件更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