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護士拿著繳費憑證離開了。
病房裏隻有女兒微弱的呼吸聲作伴。
我偏頭看向那個皺巴巴的小團子。
她還沒有睜眼。
小手攥成拳頭,無意識地揮動著。
這是我的女兒。
沈家第四代唯一的血脈。
未來的千億帝國繼承人。
在裴蒼梧眼裏,卻隻是一個連幾千塊住院費都不配浪費的“賠錢貨”。
手機屏幕亮起。
是一條銀行的消費扣款通知。
裴蒼梧的那張信用卡,綁定了我的手機副卡。
那是結婚第一年,我為了維持他大男人的自尊,特意以他的名義辦的卡,裏麵存的是我的錢。
【尊貴的客戶,您尾號8975的信用卡於14:30在香奈兒江城恒隆店消費人民幣68,000元。】
六萬八。
一萬塊錢給女兒交住院費他嫌浪費。
轉身卻能刷近七萬去買奢侈品。
我點開朋友圈。
一分鐘前,林素商更新了狀態。
配圖是一個香奈兒的限量版初生嬰兒提籃。
極具設計感的菱格紋,鑲嵌著細碎的水晶。
文案寫著:【今天是個特殊的日子。給未來的幹兒子準備的見麵禮,希望某人不要嫌棄太貴重哦。雖然某人今天不太開心,但我會一直陪著他。】
下麵有幾個共同同事的點讚。
裴蒼梧在下麵評論了一條:【讓你破費了。其實不用買這麼好的。】
林素商回複:【蒼梧哥值得最好的呀。】
我看著屏幕。
嘴角勾起一個毫無溫度的弧度。
幹兒子?
林素商顯然是篤定了我生不出裴蒼梧想要的兒子。
這提籃買來,與其說是送人。
不如說是當眾打我的臉。
暗示裴蒼梧連給我女兒買個幾十塊錢奶瓶的錢都不願出,卻願意讓她花大價錢買個根本用不上的奢飾品。
不對。
這錢,刷的是裴蒼梧的卡。
或者說,是我的錢。
拿著我的錢,買著不屬於我女兒的東西,然後在朋友圈裏跟我丈夫暗送秋波。
我把截圖保存。
隨手轉發給了法務部的張律。
【把這張卡裏的流水全部調出來。查清楚這幾年他在這女人身上花了多少。】
張律秒回:【明白,大小姐。】
第三天。
我辦了出院手續。
按照原本的計劃,我今天應該住進江城最頂級的月子中心。
那是我懷孕五個月時,裴蒼梧親自去定的。
定金交了十萬。
他當時握著我的手,信誓旦旦地說,哪怕砸鍋賣鐵也要讓我坐最好的月子。
現實是,來接我的隻有一個月嫂。
一個五十多歲,滿臉橫肉的女人。
“沈若木是吧?我是裴先生請來的王阿姨。”
女人沒有搭把手拿行李的意思。
反而挑剔地打量著我。
“裴先生交代了,說你生個丫頭片子,也不用太嬌貴。直接回家坐月子就行了。月子中心那十萬塊定金他退了,說是公司最近上個新項目,急需現金流。”
我靠在醫院走廊的牆上。
“他退了月子中心?”
“可不是嘛。”王阿姨撇撇嘴,“現在的年輕人就是不懂事。老公在外麵賺錢多辛苦啊,女人在家生個孩子還能要了命?還非得住什麼幾十萬的月子中心,真把自己當富太太了。”
她一邊嘮叨,一邊去抱嬰兒床裏的女兒。
動作粗魯得很。
女兒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我一把扣住王阿姨的手腕。
“把她放下。”我冷聲說。
王阿姨一愣。
似乎沒想到我一個剛生完孩子、虛弱不堪的產婦有這麼大的力氣。
“哎喲,你幹什麼!我好心抱孩子你還不領情。裴先生說了,你在家負責給孩子喂奶就行,其他的活我包了。”
“我讓你把她放下。”
我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王阿姨吃痛,鬆開了手。
我彎腰把女兒抱進懷裏。
雖然牽扯到了刀口,但我站得很穩。
“你可以滾了。告訴裴蒼梧,他的錢,我一分都不會要。”
王阿姨瞪大了眼睛。
“你這女人怎麼不識好歹!我可是裴先生花了一萬二請來的金牌月嫂!你把我趕走了,看你一個人怎麼帶孩子!”
她罵罵咧咧地走了。
我拿出手機,撥通了管家的號碼。
“派輛車來市一院。順便帶一個專業的育嬰團隊過來。要最好的。”
半小時後。
兩輛低調的黑色勞斯萊斯停在醫院後門。
四個穿著統一製服的高級育嬰師快步走來,恭敬地接過我手裏的行李和孩子。
“大小姐,家裏已經全部布置妥當了。無菌育嬰室和您的月子房都已經消殺完畢。”
領頭的育嬰師輕聲彙報。
我點點頭。
上了車。
回到那個我和裴蒼梧住了三年的“家”。
這是一套一百平出頭的兩居室。
是我為了配合他“貧賤夫妻百事哀”的人設,特意在二手市場上淘來的老破小。
推開門。
客廳裏一片狼藉。
沙發上堆滿了裴蒼梧的臟衣服。
茶幾上放著吃剩的外賣盒。
主臥的門半掩著。
裏麵傳來陣陣輕柔的笑聲。
“蒼梧哥,你這胡茬都長出來了,像個老頭子一樣。”
是林素商的聲音。
“老頭子怎麼了?你不就喜歡老頭子這股沉穩勁兒?”
裴蒼梧的聲音裏帶著戲謔的笑意。
我站在玄關。
身後的四個育嬰師麵麵相覷,訓練有素地保持著沉默。
我推開主臥的門。
裴蒼梧半躺在我們的婚床上。
林素商坐在床沿,手裏拿著一把剃須刀,正溫柔地替他刮胡子。
看到我出現在門口。
兩人都愣住了。
裴蒼梧猛地推開林素商的手坐了起來。
“你怎麼回來了?不是讓你在醫院等王阿姨去接你嗎?”
他看了一眼我身後站著的四個穿著高級製服的陌生女人,眉頭擰成了川字。
“這幾個人是誰?沈若木,你又在搞什麼鬼?”
林素商站起身。
理了理微微發皺的裙擺。
臉上的慌亂一閃而過,隨即又換上了那副溫婉的笑容。
“若木姐,你別誤會。蒼梧哥這兩天連軸轉太累了,我就幫他收拾了一下屋子。剛才他抱怨胡子長得不舒服,我就順手幫個忙。”
她走上前,想要拉我的手。
“既然你回來了,那我就先走啦。不打擾你們一家三口團聚。”
我避開她的手。
目光落在淩亂的床鋪上。
那套真絲四件套,是我母親生前親手為我繡的嫁妝。
現在上麵卻沾染了別人的香水味。
“順手幫忙幫到我床上了?”
我看著裴蒼梧。
“把月子中心退了,拿我的錢去給她買六萬八的嬰兒提籃。裴蒼梧,你這算盤打得挺響啊。”
裴蒼梧臉色一變。
他猛地從床上站起來。
“沈若木!你監視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