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生孩子當天,我疼了十四個小時。
老公的電話卻始終占線。
孩子出生後的一個小時,他終於回了消息:
"我同事宋妍家裏的熱水器壞了,我去幫忙修一下。你那邊有醫生呢,怕什麼。"
第二天他才出現,手裏拎著一束花。
花是轉贈的,卡片都沒摘幹淨。
上麵寫著另一個女人的名字。
他抱起孩子看了一眼,撇嘴:
"女孩啊。"
"早知道當初就不該娶你。"
我躺在病床上,沒哭也沒鬧。
等他都走了,我給管家發了幾條語音。
"通知我爸,外孫女出生了。"
"按家裏的規矩,把她的名字加進信托。"
"另外通知法務,婚前那些扶持他家的資金全部追回。"
他不知道他看不上的女兒,一出生就站在了他仰望不到的高度。
......
“早知道當初就不該娶你。”
裴蒼梧將繈褓隨手丟在嬰兒床上。
動作算不上粗暴。
但足以讓剛出生的嬰兒受驚,發出一聲細弱的啼哭。
我靠在升起的病床靠背上,靜靜看著他。
剖腹產的刀口還在隱隱作痛。
鎮痛泵的藥液順著靜脈一點點流進身體。
裴蒼梧似乎覺得剛才那句話有些重。
他歎了口氣,走到床邊替我掖了掖被角。
“若木,你也別怪我說話難聽。我們裴家三代單傳,我就指望你生個兒子傳宗接代。現在倒好,是個賠錢貨。”
他語氣平穩。
甚至帶著點語重心長的溫和。
好像在陳述一個全天下都該認同的真理。
病房門被推開。
高跟鞋踩在減震地板上,發出悶悶的聲響。
林素商走進來,手裏提著一個極其精致的果籃。
那果籃包裝眼熟。
正是我前天讓助理訂購,準備送給裴蒼梧重要客戶的同款。
“若木姐,你受苦了。”
林素商走到床尾,把果籃放下。
她穿了一件米白色的羊絨大衣,妝容淡雅,眼神裏滿是心疼。
“我本來不想來的,怕打擾你休息。可是蒼梧哥昨天在我那裏修熱水器,把外套落下了。天氣這麼冷,我怕他凍著,就順便給送過來了。”
她從臂彎裏遞出一件深灰色的男士大衣。
裴蒼梧自然地接過,搭在椅背上。
“麻煩你了素商。其實一件外套而已,我這幾天都在醫院陪床,也穿不上。”
裴蒼梧聲音溫柔。
全然不見剛才麵對女兒時的嫌棄。
我掃了一眼那件外套。
領口處,沾著一點極淡的口紅印。
“蒼梧哥昨晚太辛苦了,為了幫我弄那個老化的管道,衣服都弄臟了。我在家已經幹洗過一次了,若木姐你別介意啊。”
林素商微微低頭。
語氣裏帶著恰到好處的歉意。
我看著她這副善解人意的模樣,胃裏泛起一陣惡心。
“我介意什麼。”我聲音沙啞,“介意你在我宮縮開十指的時候,讓他給你修了一整夜的熱水器?”
裴蒼梧皺起眉頭。
他走到林素商身前,擋住了我的視線。
“若木,你說話別這麼夾槍帶棒的。素商一個女孩子在江城打拚不容易,租的房子老舊,大半夜熱水器壞了水漫金山。我不去幫忙,難道看著她被淹?”
他頓了頓,語氣裏多了一絲責備。
“再說了,生孩子是女人的本能。醫院有醫生有護士,我一個大男人在產房外麵站著又能幹什麼?替你疼嗎?”
林素商輕輕扯了扯裴蒼梧的衣角。
“蒼梧哥,你別說若木姐了。女人剛生完孩子情緒都不穩定,容易多想。都是我不好,我不該昨晚給你打電話的。”
她說著,眼眶就紅了。
裴蒼梧轉過身,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不關你的事。是她自己鑽牛角尖。”
他轉頭看向我。
“若木,素商好心來看你。你擺臉子給誰看?你看看你現在這副歇斯底裏的樣子,哪還有半點以前那種溫婉大度的氣度?”
我閉上眼睛。
深呼吸了一次。
刀口牽扯出的痛楚讓我保持著絕對的清醒。
曾經我也以為他是個良人。
三年前那個大雨滂沱的夜晚。
我因為隱瞞首富千金的身份,在這個城市體驗著普通職員的生活。
發著高燒被困在公交站台。
是他裴蒼梧,撐著一把破舊的黑傘,蹚過沒過膝蓋的積水來到我麵前。
他把唯一一件幹爽的外套裹在我身上。
他說,若木,以後有我在,絕不讓你再淋一滴雨。
就因為這句話。
我毫不猶豫地嫁給了這個出身貧寒、一無所有的男人。
我暗中動用沈家的資源。
幫他的小公司拉投資,幫他搞定難纏的客戶。
甚至連他現在開出去應酬的邁巴赫,也是我用私房錢掛在別人名下租給他的。
我以為這是愛情。
其實不過是一場精準的扶貧。
“我累了。你們出去。”
我重新睜開眼,語氣平靜。
裴蒼梧看了看表。
“行。你好好休息。公司那邊還有一個重要會議,我得回去主持大局。晚上讓護工阿姨照顧你。”
他拿起那件洗過的大衣。
“素商,我順路送你回公司。”
林素商乖巧地點頭。
她轉頭對著我揮了揮手。
“若木姐,你好好養身體。女孩雖然不如男孩金貴,但養大了也能幫襯家裏呢。”
門關上了。
病房裏恢複了死寂。
我摸出枕頭下的手機。
管家的回複很迅速。
【大小姐,先生知道小外孫女降生,非常高興。他已經在籌備沈家名下那座海島的過戶手續了,作為小小姐的見麵禮。】
【信托基金那邊已經對接完畢。秦鶴鳴會長表示會親自出席小小姐的滿月宴。】
【至於裴先生那邊的資金追回,法務部已經鎖定了所有證據鏈。隻要您一聲令下,隨時可以收網。】
我鎖上屏幕。
看著天花板。
門外傳來護士的腳步聲。
一個年輕護士推門進來。
“沈女士,您先生剛才把押金卡退走了。說您的生育險可以報銷大部分,剩下的幾千塊讓您自己掃碼補齊。”
護士有些尷尬地舉著繳費單。
“他說他公司資金周轉困難,每一分錢都要用在刀刃上。”
我接過單據。
“知道了。把二維碼給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