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張老板是連夜趕來的。
他在客廳裏翻看著那些圖紙,眼睛冒著貪婪的精光。
“不錯,雖然有些地方我看不懂,但這筆觸確實是老手藝。”
他爽快地給方宏遠轉了五十萬。
方宏遠和林秋月看著手機裏的到賬信息,笑得見牙不見眼。
“還是張老板痛快。以後有什麼好東西,我們還找你。”
送走張老板後,方宏遠心情大好,破天荒地讓我去餐桌上吃飯。
桌上隻剩下一盤殘羹冷炙,魚骨頭和菜葉混雜在一起。
“吃吧,算老子今天賞你的。”
方宏遠點燃一根煙,吐出一口渾濁的煙圈。
“圖紙賣了,你這學也沒必要上了。”
我剛拿起筷子的手懸在半空。
“你說什麼?”
林秋月一邊給方若若剝核桃,一邊理所當然地開口。
“若若以後要學藝術,開銷大。”
“我跟你爸商量過了,你明天就去張老板的紡織廠上班。”
“每個月工資八千,包吃包住,工資直接打到我的卡裏。”
“你那清北的學籍,我已經替你申請休學了。反正是個賠錢貨,讀那麼多書也是浪費。”
我看著他們,隻覺得荒謬得可笑。
為了一個五歲的妹妹,他們不僅賣了我的心血,還要斷了我的前程。
徹底把我變成一個沒有靈魂的提款機。
“我不會去打工的,學我也不會退。”
我放下筷子,站直了身體。
“那份圖錄是我的獨立研究成果,你們也沒有權利賣。”
方宏遠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猛地將手裏的煙灰缸砸向我。
“老子生你養你,你的命都是老子的,老子有什麼權利沒有?”
煙灰缸擦過我的額頭,砸在身後的牆上,四分五裂。
溫熱的液體順著我的額角流了下來,模糊了我的視線。
我沒有躲,也沒有伸手去擦。
隻是靜靜地看著他們,眼神冷得像冰。
“你們口口聲聲說生我養我,可我從小到大,穿的是親戚不要的舊衣服,吃的是你們剩下的冷飯。”
“我病得快死了,你們連一分錢都不肯出,卻花五十萬給五歲的孩子買學區房。”
“你們根本不配做父母。”
林秋月像是被戳到了痛處,猛地站起來,指著大門尖叫。
“你給我滾!滾出這個家!”
“既然你覺得我們不配,那你就別在這個家裏待著。”
“我倒要看看,離了我們,你這個廢物能不能活過明天!”
方宏遠更是直接上前,一把揪住我的衣領,將我拖向大門。
“滾!以後死在外麵也別回來求我們。”
他猛地拉開防盜門,將我用力推了出去。
我踉蹌了幾步,勉強站穩。
走廊的聲控燈亮起,照亮了我滿是血跡的臉。
我沒有哭鬧,也沒有求饒。
隻是幹脆利落地轉過身,將背脊挺得筆直。
門在我身後重重摔上,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
“砰”的一聲。
斬斷了我和這個家最後的一絲羈絆。
我拿出手機,撥通了秦姨的電話。
“秦姨,我來了。”
電話那頭傳來汽車引擎發動的聲音,秦姨的聲音幹練而果決。
“我在小區北門,馬上到。”
秦姨的黑色轎車停在北門陰影處。
看見我滿臉是血的樣子,她急踩刹車,推門衝了下來。
“亭雪!他們又打你了?”
她手忙腳亂地從車裏翻出醫藥箱,眼眶瞬間紅了。
“這幫畜生。當初我就勸你媽對你好點,她非要用那種規矩折磨你。”
我任由秦姨幫我清理傷口,平靜得像個沒事人。
“都過去了秦姨。東西帶出來了。”
我拉開拉鏈,從內衣夾層裏抽出那七頁核心圖紙。
秦姨看著那些泛黃紙張上密密麻麻的批注,眼神瞬間變得無比激動。
“好孩子,好孩子。有這個,京城那邊絕不會虧待你。”
車子連夜駛離了這座城市。
沒有留戀,沒有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