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三天,霍越瀾終於提出要去找我。
"我去聽眠的產檢醫院問問,看她有沒有去過。"
他拿上車鑰匙的時候,洛挽歌從病床上坐起來。
"越瀾。"
她的聲音帶著一種微妙的猶豫,像是在斟酌該用多少力度才能拉住他。
"你去找她......她會不會覺得你是來興師問罪的?"
霍越瀾停下來。
"她本來就在生氣,你現在追過去,萬一她情緒更激動怎麼辦?"
洛挽歌低著頭絞手指,"她懷著孕呢......"
這句話精準地戳中了霍越瀾的猶豫。
他確實在猶豫。
如果我真的在賭氣,他現在追過去,以他對我脾氣的了解,我很可能會鬧得更厲害。
"那我......"
"再等等吧。"洛挽歌抬起臉,眼睛紅紅的。
"等她氣消了,你再去道歉。主動低頭,她會心軟的。"
她說完又補了一句,輕得像自言自語:
"聽眠姐一向心軟。"
霍越瀾把車鑰匙放回了口袋。
我看著他把鑰匙放回去的那個動作,忽然覺得自己的魂魄比剛才更輕了一些。
輕到快要散掉。
那天下午,霍母在病房裏給洛挽歌織嬰兒襪。
鵝黃色的毛線,霍母原本是買來給我的孩子織的。
我在商場選的顏色,刷的我的卡,霍母還說過"聽眠眼光好,男孩女孩穿都好看"。
現在那團毛線在她手裏翻飛,織出來的襪子會套在另一個孩子的腳上。
霍越瀾坐在窗邊處理工作郵件,手機放在桌麵上,屏幕朝上。
我的對話框還停在他三天前發的那條消息。
沒有已讀。
他每隔一段時間就看一眼屏幕,然後移開視線。
霍母織完一隻襪子,忽然說:"越瀾,你說聽眠是不是回娘家了?"
"媽,你忘了,她沒有娘家。"霍越瀾頭都沒抬,"她是孤兒。"
"那她能去哪兒?"
"可能找朋友了吧。"
洛挽歌接了一句:"聽眠姐好像沒什麼朋友。"
病房裏安靜了一瞬。
霍母停下織針,看了霍越瀾一眼。
霍越瀾的手指在鍵盤上頓住了。
我看見他的表情終於出現了一絲不對勁。
不是擔心。是一種遲來的、模糊的不安。
他拿起手機,翻到我的通訊錄,撥了我產檢醫院的電話。
"你好,我想查一下洛聽眠的就診記錄......"
"先生,您是患者家屬嗎?"
"我是她丈夫,她三天前可能來過你們醫院。"
"請稍等。"
等待的時間裏,洛挽歌低下頭,手指緊緊抓著被角。
我盯著她的手,指節發白。
不是緊張。是某種預感。
"先生,我們係統裏沒有洛聽眠近一周的就診記錄。"
"你確定?"
"確定的。"
霍越瀾掛了電話,站起來。
他推門出去的時候,病房電話響了。
霍母接的。
電話那頭說了幾句話。
我沒聽清,但我看見霍母的臉一點一點白下去,手裏的毛線滑落在地上,鵝黃色的線團滾到了床腳。
"什麼?"霍母的聲音變了調,"你說什麼?"
霍越瀾已經走到走廊盡頭了。
霍母的聲音從身後追上來,尖銳得像刀子劃過玻璃。
"越瀾!"
他回頭。
霍母站在病房門口,嘴唇抖得說不出完整的句子。
"聽眠......救援隊......在坑底找到了......"
"已經沒了。"
"一屍兩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