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懷孕五個月時,老公把他哥懷孕的女友接回了家。
他哥為救我們在車禍中喪生,臨終托我們照顧她。
她看見我們挽著手臂,眼眶立馬紅了。
老公把我拉進臥室:
"別在她麵前秀恩愛,她剛失去愛人。"
從那以後,老公開始刻意和我保持距離。
飯桌上不給我夾菜,客廳裏不挨著我坐,說話客氣得像合租室友。
她孕吐,我老公連夜買酸梅。
她腿抽筋,我老公蹲在沙發前按摩。
她說夜裏害怕,我老公就在客房門口守到天亮。
我摸著同樣隆起的肚子,什麼都沒說。
後來老公帶我們去產檢。
路過施工路段,她讓我老公去買豆漿。
他剛走,她就帶我一起摔進深坑。
她摔在我身上,開始喊疼。
我老公聽見喊聲衝到坑邊。
我忍著疼讓他救救我們的孩子。
老公立馬撥打救援電話,卻越過我抱起了她:
"乖,救援隊馬上到,她身子弱,我先送她去醫院。"
他抱著她往上爬,把我留在坑底。
不知過了多久,救援隊的呼喊聲遠遠響起。
我疼得什麼聲音都發不出。
救援隊什麼時候能找到我呢?
我不知道,我隻知道我的血快流幹了。
......
"聽眠的手機怎麼一直沒人接?"
我老公霍越瀾把洛挽歌放上急診推床時,護士已經剪開了她的褲腿。
洛挽歌死死攥著他的衣角,指節泛白,聲音抖得像碎掉的瓷片:
"越瀾,我肚子好疼......孩子是不是沒了......"
"不會的。"
霍越瀾蹲下身,一隻手覆在她隆起的腹部,聲音壓得極低極穩,"醫生馬上來,你別怕。"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手機屏幕亮了一下。
是救援隊的回撥。
他接起來,語速很快:"深坑裏還有一個孕婦,我妻子,麻煩你們盡快......"
洛挽歌突然仰起頭,喉嚨裏擠出一聲尖叫。
心電監護儀開始急促地響。
護士喊了一聲"家屬讓一讓",把推床往產科急診方向推。
霍越瀾握著手機站在走廊裏,救援隊那頭還在說話。
"先生,您說的位置我們已經到了,坑裏目前沒有發現......"
洛挽歌的哭聲從急診門裏透出來,一聲比一聲尖。
他沒聽完,掛了電話,跟著推床跑進去。
我就站在急診大廳的角落裏。
準確地說,是飄在那裏。
我低頭看自己的手,透明的,能看見地磚的紋路。
肚子不疼了,哪裏都不疼了。
剛才在坑底的時候,我最後的意識是泥土的腥氣和後腦勺傳來的鈍痛。
血從身下往外淌,我想喊,嗓子裏全是土。
然後就什麼都沒有了。
再睜眼,我站在醫院裏。
身體還留在那個坑底。
我知道,因為我看見救援隊的人拿著手電往下照,喊了兩聲"有人嗎"。
沒聽到回應,就去搜索另一個方向了。
風太大,他們沒聞到血的味道。
我跟著霍越瀾跑進急診的時候,看見他彎著腰握住洛挽歌的手。
她哭得滿臉都是眼淚,抓著他的手腕不肯鬆開。
"越瀾,我是不是要死了。"
"不會。"他拿紙巾替她擦臉,動作很輕,"B超還沒做,別自己嚇自己。"
"可我好疼......"
"我知道。"
他把她散落的頭發攏到耳後,聲音柔得像我從沒聽過的樣子。
不對,我聽過。
我們剛結婚那年冬天,我發燒到三十九度五。
他半夜從公司趕回來,把我裹在被子裏抱去醫院。
排隊的時候我冷得發抖,他就這樣替我攏頭發,說"我知道,馬上就好了"。
一模一樣的語氣,一模一樣的動作。
現在,用在了別人身上。
B超結果出來,洛挽歌的孩子沒事,隻是軟組織挫傷。
醫生說觀察一晚就可以出院。
她聽完,抱著霍越瀾的胳膊哭得更厲害了。
"我以為孩子沒了......越瀾,我真的好害怕......要是孩子沒了,我怎麼對得起你哥......"
霍越瀾拍她的背,一下一下,節奏很慢。
"孩子好好的,你也好好的。"
"聽眠呢?"洛挽歌突然抬起頭,"她......她有沒有打電話來?"
霍越瀾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撥了出去。
嘟......嘟......嘟......
沒人接。
我站在他身後兩步遠的地方,看著自己的名字在他屏幕上跳動。
我想說我在這裏。
我張了嘴,沒有聲音。
"可能在路上。"他把手機收回口袋,"救援隊應該已經把她送去醫院了。"
洛挽歌咬著嘴唇,小聲說:"她不會怪你先救我吧?"
霍越瀾愣了一下。
"不會。聽眠不是那種人。"
我不是那種人。
所以你可以心安理得地把我留在坑底。
洛挽歌抓緊他的手,眼淚又掉下來:
"可你先救了我......她一定很傷心。我是不是不應該活著?要是我當時沒叫你......"
"別說這種話。"
霍越瀾的聲音一下子嚴肅了,"你懷著我大哥的孩子,我不可能不管你,聽眠會理解的。"
會理解的。
他替我做了決定。
洛挽歌哭著搖頭,突然掙開他的手,赤腳就要往病房窗戶那邊走:
"我不想活了,我誰都對不起......"
"挽歌!"
霍越瀾一把抱住她,兩個人摔在病床邊上。
她埋在他懷裏,肩膀一抽一抽地顫。
他摟著她的後腦勺,下巴抵在她頭頂,聲音啞了。
"別這樣。大哥把你交給我,我答應過他。"
"你不能死。"
我站在門口,看著他抱她的姿勢。
很緊。
比他抱我的時候還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