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第二天早上，我沒有去醫院。

我在蘇蔓的沙發上醒來，看著天花板上的水漬發呆。

手機屏幕亮著，上麵有幾十條未讀消息。

全部來自宋嶼寧。

從一開始的憤怒指責，到後來的看似理智的分析，最後變成了例行公事的通知。

"晚上六點，楚家在萬豪辦入職宴，請了所有親戚。叔叔說你必須到場，把事情圓過去。"

"王主任那邊我已經打好招呼了，你隻需要露個麵，簽個放棄聲明，其他的事情不用管。"

"晚吟，別意氣用事，把路走絕了對你沒好處。"

我把手機倒扣在桌上。

蘇蔓端著兩碗熱幹麵走過來。

"你真打算去那個鴻門宴？"

"去啊，為什麼不去。"我拿起筷子，拌了拌麵條，"不親自看著他們把戲唱完，我怎麼好意思退場？"

上午十點，我打了一輛車去房管局。

把我名下那套老破小的戶口遷出，並辦了加急銷戶手續。

那套房子是我奶奶留給我的，也是我唯一不用看楚家臉色的避風港。

但我知道，一旦他們發現我真的走了，這套房子遲早會被他們以各種名義霸占。

我把它低價抵押給了一家中介，換了三十萬現金，全部打進了一個海外賬戶。

下午三點，我去了一趟出入境管理局。

拿回了加急辦理的護照和簽證。

最後，我找了一家網吧。

用一個沒有實名的郵箱，將一封包含幾十個附件的郵件，發送到了三甲醫院紀委辦公室、市衛健委督查組，以及省醫科大的學籍管理處。

附件裏，是宋嶼寧和楚若棠偽造學曆的全套證據。

包括他們在圖文店修改公章的監控截圖，宋嶼寧用內部賬號登錄人事係統的IP記錄，以及楚若棠那份錯漏百出的假簡曆。

做完這一切，我走出網吧，看了看時間。

下午五點半。

宴會快開始了。

萬豪酒店的牡丹廳，燈火通明。

我推開門的時候，裏麵已經坐了三桌人。

大伯、二姨、表哥表姐，楚家的親戚全到了。

楚若棠穿著昨天從我這裏搶走的那件真絲襯衫，脖子上戴著一條嶄新的鑽石項鏈，正挽著宋嶼寧的手臂，在主桌敬酒。

"哎喲，我們家若棠就是有出息，一畢業就進了三甲醫院有編製！"二姨笑得合不攏嘴。

"那是，也不看看是誰在幫忙。嶼寧這孩子真是不錯，有能力又顧家。"大伯附和著。

楚母坐在主位上，滿麵紅光。

看到我進來，她的笑容淡了一下，但很快又恢複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態。

"晚吟來了。怎麼穿成這樣？今天是你妹妹的大日子，你也不知道打扮打扮。"

我穿著一件普通的白T恤和牛仔褲。

跟這個富麗堂皇的包間格格不入。

"來，坐這兒。"宋嶼寧拉開他旁邊的椅子。

我沒過去，隨便找了個靠門的空位坐下。

楚若棠端著酒杯走過來，臉上帶著勝利者的微笑。

"姐，你也別太難過了。雖然你沒考上編製，但私立醫院也不錯啊。來，這杯酒我敬你，謝謝你把機會讓給我。"

她把酒杯遞到我麵前。

包間裏安靜下來，所有親戚都看著我。

目光裏有同情，有嘲笑，更多的是看好戲的冷漠。

在他們眼裏，我這個隻會死讀書的博士，終究是不如會討巧的妹妹。

宋嶼寧也看著我，眼神裏帶著一絲警告。

像是在說：配合點，別鬧事。

我接過酒杯。

杯子裏的紅酒像血一樣刺眼。

"若棠，這工作真的那麼好做嗎？"我輕聲問。

"當然好做啦，嶼寧哥都幫我安排好了。"她笑得天真爛漫，"每天坐辦公室喝喝茶就行了，比你天天查房寫病曆輕鬆多了。"

"是嗎。"

我仰起頭，把杯子裏的酒一飲而盡。

然後把空酒杯重重地放在桌上。

玻璃碰撞，發出一聲脆響。

"那祝你，前程似錦，歲歲平安。"

我站起身，拿起旁邊的帆布包。

"你幹什麼去？菜還沒上呢。"楚母皺起眉頭。

"去趕個飛機。"

"大晚上的趕什麼飛機？你那放棄聲明還沒簽呢！"宋嶼寧站了起來，臉色變得難看。

我看著他，忽然笑了。

"不用簽了。那份工作，我已經幫你們徹底落實了。"

我沒有再理會他們錯愕的表情，轉身走出了包間。

走出酒店大門的那一刻，我拿出手機，把楚家所有人的號碼，包括宋嶼寧，全部拉進了黑名單。

然後抽出SIM卡，扔進了路邊的垃圾桶。

晚上九點，我坐在飛往日內瓦的航班上。

飛機衝上雲霄。

舷窗外，是無盡的黑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