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廚房的燈管有點閃爍。

我拉開櫥櫃，拿出一個白瓷小碟，倒了一點陳醋。

遞到餐桌上。

楚母連看都沒看我一眼，夾了一塊蟹黃放到楚若棠的碗裏。

"多吃點，明天第一天上班，得有個好精神。衣服試得怎麼樣了？"

"還行吧。"楚若棠扯了扯身上的真絲襯衫，"就是款式有點老氣。姐的眼光一直都這麼土。"

"她懂什麼打扮，天天泡在實驗室裏，跟個木頭一樣。"

我站在餐桌旁。

"把衣服脫下來。"

楚母筷子一頓，皺起眉頭瞪我。

"你發什麼神經？一件衣服你要計較到什麼時候？"

"這件衣服是我買的，一千八。"我看著楚若棠，"現在脫下來，或者轉賬給我。"

楚若棠翻了個白眼。

"談錢多傷感情啊。姐，你都要拿走家裏那麼多好處了，還差這一千八？"

"什麼好處？"

楚母打斷她：

"行了行了，給她轉兩千，免得她出去說我們虐待她。"

楚若棠拿出手機，點了幾下。

微信提示音響起。

我低頭看了一眼，沒有收。

"脫下來。"

"楚晚吟！"

楚母猛地站起來，帶翻了旁邊的椅子，

"你非要鬧得家犬不寧是不是？你妹妹明天就要入職了，你現在讓她脫衣服，存心觸她黴頭是不是？"

"她去入職，拿什麼證件？"

我抬起頭。

"不用你管。嶼寧已經把事情辦妥了。"

我冷笑一聲。

"他辦妥了？三甲醫院的人事編製，是他說辦妥就能辦妥的？"

門鎖滴答一聲開了。

宋嶼寧和楚父一起走了進來。

宋嶼寧手裏提著一個牛皮紙袋，看到屋裏的氣氛，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怎麼又吵起來了？"

楚父板著臉脫下外套，掛在衣帽架上。

"還能因為什麼。書讀得越多越自私。"

宋嶼寧走到楚若棠身邊，把牛皮紙袋遞給她。

"若棠，這是你的體檢報告和學曆證明。明天帶上這些，直接去三樓人事科找王主任。"

我目光落在那份學曆證明上。

露出的一角，印著醫科大的公章。

楚若棠連個三本都沒考上，買了一個成教的大專文憑。

哪來的醫科大證明？

我走過去，伸手要去拿那個紙袋。

宋嶼寧迅速把紙袋壓在手底下，警惕地看著我。

"你要幹什麼？"

"那是我的畢業證複印件？"

"晚吟，你別鬧了。"

宋嶼寧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警告的意味，

"這隻是權宜之計。王主任那邊我已經打點好了，隻要走個過場就行。"

"走過場？你讓她拿我的學曆去走過場？"

"學曆上改了名字和照片，王主任不會細查的。"

我看著這個和我同床共枕了四年的男人。

他是個心外科醫生，平時連病曆上的一個標點符號都要反複核對。

現在他為了楚若棠，親手做了一套假證。

"宋嶼寧，你瘋了嗎？學曆造假是犯法的。"

"你不說，我不說，誰會知道？"

他站直身子，語氣強硬起來，

"更何況，若棠去的是行政崗，又不上手術台。隻要能混個編製，以後慢慢轉正就行了。"

"那是我的勞動成果。"

楚父在沙發上坐下，點了一根煙。

煙霧在昏暗的客廳裏彌散開來。

"你的成果也是我們楚家給你的。

沒有我跟你媽生你養你，你能有今天？現在家裏需要你付出一點，你就推三阻四。"

他把煙灰彈在茶幾上。

"你妹妹要是在這個家待不下去，我就死給你看。"

一錘定音的威脅。

從小到大，隻要他拿出這句話，所有人都得妥協。

我看著他們。

四個人的目光，像四道鐵窗，把我牢牢釘在原地。

楚若棠靠在宋嶼寧身邊，嘴角掛著得意的笑。

"姐，你也別太死心眼了。嶼寧哥說他已經幫你留意了幾個私立醫院的崗位，薪水也不錯。你就安安心心去賺錢唄。"

私立醫院。

把我從核心醫療係統踢出去，去給有錢人看感冒。

這就是他們給我安排的路。

我沒有說話，轉頭走向門口。

"你幹什麼去？"

楚母在背後喊，

"大晚上的又要去哪裏瘋？"

我沒有回頭，換上鞋。

"我去買個東西。"

"別管她，從小就脾氣怪。"

楚父咳嗽了兩聲，

"嶼寧啊，這次多虧你了。我們家若棠以後就要你多照顧了。"

"叔叔放心，這是我應該做的。"

門關上的那一刻，我聽到了宋嶼寧溫和的回答。

夜風很涼。

我站在樓下的路燈旁，拿出手機。

點開未讀郵件。

發件人是日內瓦的WHO總部人力資源部。

"Dear Dr. Chu, welcome to join our research team..."

我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冷空氣。

再睜開時，心裏那最後一點猶豫也被徹底掐滅。

我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蘇蔓發來一條微信。

"晚吟，你放在我這裏的存折，剛才被你媽取空了。銀行的熟人說她拿著你的身份證複印件和委托書辦的掛失。"

我盯著屏幕。

十萬塊。

那是我這三年，每個月從牙縫裏省出來的首付款。

本來打算下周去交一套小公寓的定金。

我回撥了蘇蔓的電話。

"查得到錢去哪了嗎？"

"轉到了一個叫楚若棠的賬戶裏。晚吟，你家裏到底在搞什麼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