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自己的東西,自己收。"
我盯著屏幕上的那行字,敲下回複,發送。
那邊安靜了半分鐘。
很快,一條語音發了過來。
背景音很嘈雜,能聽見KTV震耳欲聾的伴奏和男男女女的笑鬧聲。
"哥,你是不是還在生宴會上的氣啊?我隻是想要個二作,又不是搶你的一作,你至於這麼小肚雞腸嘛。再說,準嫂子都同意了。"
準嫂子。
他叫得真順口。
蘇芷曼跟他說話的時間,比跟我這個正牌未婚夫都要多。
我又點開他朋友圈的最新一條。
一張在包廂裏的自拍。
他拿著那把原本屬於我的奔馳車鑰匙,對著鏡頭比了個耶。
配文:"今天也是被偏愛的小孩~謝謝嫂子的神仙座駕!"
下麵有他同學的評論:"哇,星洲,你嫂子對你真好,連車都隨便開。"
他回複:"嘿嘿,因為我們是一家人呀。"
我放下手機,走到衣櫃前。
原本屬於我的那一半空間,被擠進去了好幾件顏色浮誇的潮牌外套。
林星洲說他宿舍衣櫃小,放不下,反正我衣服少,就借放一下。
蘇芷曼當時幫他把衣服掛進去,轉頭對我說:"你那些工作服和舊衣服清一清,給星洲騰點地方。"
我把那些顏色浮誇的外套全部扯下來。
連帶著他放在鞋櫃上的41碼球鞋,一股腦塞進了一個大黑色垃圾袋裏。
然後拎出門,扔進了樓道的不可回收垃圾桶。
第二天一早,我是被電話吵醒的。
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是我媽。
"林璟淵,你長本事了是不是?"
剛接通,尖銳的聲音就刺痛了耳膜。
"你弟弟昨晚哭著給我打電話,說你連雙鞋都不願意幫他收!你是不是誠心要氣死我們?"
"我不是他的保姆。"
"什麼保姆!你知不知道星洲昨晚多委屈?他在同學麵前一直誇你是個好哥哥,結果你呢?慶功宴上甩臉子,一點麵子都不給他留!"
"他要什麼麵子?拿我的數據去答辯的麵子嗎?"
"那數據放著也是放著,你已經評上獎了,借給你弟弟用一下會少塊肉嗎?"
我媽理直氣壯得沒有一絲磕絆。
"你馬上跟你們科室主任打個報告,把星洲的名字加進去。下周他答辯,你作為家屬必須到場給他撐場麵。"
"不可能。"
"你說什麼?"
"我說,不可能。"
我坐起身,看著窗外灰蒙蒙的天。
"我的數據是一個個病人采出來的,不是天上掉下來的。他有本事自己去做。"
"你放肆!"
我媽在電話那頭喘著粗氣。
"我怎麼生了你這麼個白眼狼!你從小就嫉妒你弟弟,現在有點成績了,
連家裏人都不認了是吧?你要是不答應,以後就別回這個家!"
"好。"
我按下了掛斷鍵,順手將號碼拉進了黑名單。
世界清靜了。
我下床,洗漱,換上幹淨的襯衫。
打開電腦,登錄銀行賬戶。
我和蘇芷曼有一張聯名卡,是用來存結婚基金的。
每個月我都會固定轉進去兩萬,蘇芷曼說她也轉兩萬。
兩年下來,裏麵應該有將近一百萬了。
然而頁麵刷新出來後,餘額顯示:420,000.00。
少了快一半。
我點開流水明細。
近半年內,有多筆大額轉出記錄。
三萬、五萬、甚至有一筆十萬的。
收款賬戶,全是同一個名字:林星洲。
最近的一筆十萬,發生在兩天前。
備注寫著:答辯禮物/省院人情費。
我盯著那個名字,手腳一點點涼下去。
她拿我們準備結婚的錢,去給林星洲鋪路,連問都沒有問過我一句。
手機震動,蘇芷曼發來一條微信。
"下午三點試定製禮服,我提前半小時去醫院接你。別遲到。"
仿佛昨晚的不歡而散根本不存在。
她總是這樣,高高在上地安排一切,篤定我會像以前一樣,默默咽下所有委屈,配合她的演出。
我把銀行流水截圖保存,打包進那個名為"清算"的文件夾裏。
然後回複了一個字。
"好。"
下午兩點半,我站在醫院門口。
冷風把白大褂的下擺吹得揚起。
一輛黑色的奔馳停在麵前。
車窗降下,坐在駕駛座上的不是蘇芷曼。
是林星洲。
他穿著昨晚那件外套,頭發做了精致的造型,笑盈盈地看著我。
"哥,上車呀。"
我沒動,看著副駕駛上的蘇芷曼。
她正低頭回複消息,察覺到我沒上車,才抬起頭。
"愣著幹什麼?上車啊。"
"他為什麼在開車?"
"星洲說他還沒開夠,想再練練手。"
蘇芷曼推開車門,示意我坐後麵。
"他明天有個省院的麵試,今天順路陪我們去試禮服,晚上一起吃個飯慶祝一下。"
我們的禮服試穿,為什麼要他陪?
"這車是我的。"我看著她,聲音很平。
"你又來了。"
蘇芷曼皺起眉頭,壓低聲音。
"一輛車而已,你弟弟開開怎麼了?你能不能別總是一副護食的樣子,讓人看了心煩。"
林星洲趴在方向盤上,委屈地咬了咬嘴唇。
"哥,你要是不高興,我還給你就是了。我隻是覺得這車挺好開的......"
"沒事,你開你的。"
蘇芷曼安撫地拍了拍林星洲的肩膀,然後轉頭看著我,眼神變冷。
"林璟淵,上車。別讓大家都在路邊看笑話。"
我看著她拍林星洲肩膀的手。
以前過馬路的時候,她也喜歡這樣拍拍我,讓我走在裏側。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這個動作換了對象。
"我還有個病人要查房。"
我後退了一步。
"你們自己去試吧。"
"林璟淵!"
蘇芷曼的聲音帶上了怒意。
"高定店定金都交了,你今天不去,下次要排到下個月!你到底在鬧什麼脾氣?"
"我沒鬧脾氣,我說了,我要查房。"
我轉身走回醫院大廳。
沒有回頭。
兜裏的手機瘋狂震動。
不用看也知道是蘇芷曼的質問。
我直接關機。
回到科室,護士長拉住我。
"林醫生,剛才你弟弟來找你了。說是來給你送請柬的。"
"什麼請柬?"
"就他下周答辯完的謝師宴啊,說訂在香格裏拉,好大的排場。"
護士長壓低聲音,遞給我一張燙金的卡片。
"他還跟科裏的幾個小年輕說,你那篇一等獎的論文,裏麵核心的模型是他提供的。大家都在議論呢。"
我接過請柬。
打開。
裏麵赫然印著一行字:
"特別鳴謝指導老師:蘇芷曼女士。"
我捏著請柬的邊緣,指節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