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表姐,你真的不來嗎?"
林嬌嬌站在穿衣鏡前,身上是一件全新的婚紗——不是我那件百萬定製的了,是顧言澤從哪個工作室借來的,但據說也花了二十幾萬。
誰的錢不用問。
她扭過頭看我,臉上帶著一種誌得意滿的憐憫。
"我知道你心裏不舒服,但你是我表姐,我最親的人。我生的孩子以後會給你養老送終,會繼承你的財產。"
"你要是來的話,我給你留了主桌第三號的位置。"
主桌第三號。
一號二號是她和顧言澤。
我臉上看不出表情,淡淡地說道:
"我就不去了。"
"公司有事。"
她撇了撇嘴,小聲嘟囔:"表姐你這人就是太要強了,難怪姐夫——"
後半句她咽回去了,但意思到了。
我沒理她。
這兩周,我親眼看著顧言澤和林嬌嬌怎麼把一場婚禮籌備成一出鬧劇。
萬豪宴會廳定了,鮮花從荷蘭空運,蛋糕找了米其林三星的甜品主廚,賓客名單從三十人擴到一百五,因為顧言澤要請"商業夥伴"。
什麼商業夥伴?
都是他這幾年攢下來的酒肉朋友,做微商的、搞幣圈的、開酒吧的,沒一個正經生意人。
但排場必須夠大。
林嬌嬌在她那個匿名小紅書上預告了婚禮,評論區有人起哄說要直播,她居然真的去租了兩台專業攝像機。
所有的花銷,全部走顧言澤那張信用卡。
那張卡的額度是我給他擔保提上去的,一百萬。
截止昨天,已經刷了九十三萬。
加上之前透支的四十七萬和鼎豐資本的八百萬。
顧言澤名下的債務總額已經逼近一千萬。
我一筆一筆地看著賬單進來,什麼都沒說。
周嵐急了一次。
"秦總,他還在刷,再刷下去信用卡也要逾期了,到時候追償還是追到您頭上。"
"讓他刷。"
"......秦總?"
"我說讓他刷。"
婚禮定在這周六。
周四晚上,顧言澤難得回了次家,對著鏡子打領帶,心情極好。
"箏箏,你真不去?"
"不去。"
"你去了,別人才不會說閑話。"
"什麼閑話?說你重婚?"
他係領帶的手一頓。
"我跟她又沒領證。"
"你跟她沒領證,但你跟我領了。"我靠在門框上,"你發了一百五十份請帖,裏麵有一半的人認識我。"
"你想讓全城都知道,秦箏箏的老公辦了第二場婚禮?"
他轉過身,臉上浮起一層不耐。
"你要是在意名聲,就該跟我一起去,大大方方坐在那兒。你越躲,別人越覺得你心虛。"
我笑了一下。
"我心虛什麼?"
他看著我的笑容,突然有些拿不準了。
這兩周我太安靜了。
沒鬧過,沒哭過,沒有再提一次破產清算的事。
安靜到不像我。
"你......是不是在憋什麼壞?"
"我能憋什麼壞?"
"你想辦婚禮就辦。我不攔你,也不祝福你。"
"等你辦完了,咱們再好好算賬。"
他審視了我幾秒鐘,最終還是選擇相信那個他更願意接受的答案——我慫了。
他係好領帶,走之前回頭說了一句。
"等嬌嬌生了兒子,你就想開了。"
周六。
我沒去萬豪。
我在自己的辦公室裏,麵前攤著一份文件。
上麵寫著——《債權轉讓及追償通知書》。
手機放在桌上,打開了林嬌嬌小紅書的直播頁麵。
畫麵裏,萬豪的宴會廳布置得金碧輝煌,荷蘭空運的白玫瑰堆成了花牆,水晶吊燈下賓客攢動。
林嬌嬌換了第二套禮服,挽著顧言澤的胳膊站在舞台中央,臉上的笑容像是要溢出屏幕。
顧言澤舉著話筒,聲音微微發顫。
"今天是我最幸福的日子。"
"感謝所有到場的親朋好友見證——"
畫麵晃了一下。
宴會廳大門被人從外麵推開。
不是推,是撞。
十幾個剃著寸頭、胳膊上帶著紋身的大漢魚貫而入,領頭的那個穿一件黑色T恤,胸口印著"鼎豐資本"四個燙金大字。
他們手裏舉著兩條紅底白字的橫幅,在一百五十位賓客麵前緩緩展開。
——"顧言澤欠債一千零四十三萬,限期歸還!"
——"債務人跑路,擔保人連坐!"
直播畫麵裏,林嬌嬌手裏的捧花掉在了地上。
顧言澤的話筒發出一聲尖銳的嘯叫。
我關掉手機屏幕。
周嵐站在辦公室門口,輕聲問了一句。
"秦總,鼎豐那邊問,顧言澤名下還有什麼資產可以抵?"
我把那份《債權轉讓及追償通知書》翻到最後一頁。
上麵清清楚楚列著一行字。
債務人配偶擔保免責聲明——經公證,秦箏箏女士婚前財產與婚內個人經營性收入,均不在追償範圍之內。
"告訴他們,"我擰開筆帽,在文件末尾簽上自己的名字,"顧言澤名下的資產清單我已經整理好了。"
"那輛他開了兩年的奔馳,那塊他戴著拍婚紗照的百達翡麗,還有他以我的名義買但登記在他名下的那套公寓——"
"夠不夠抵,讓他們自己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