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秦總，八百萬的擔保合同我拿到了，您的簽名是偽造的。"

第二天一早，周嵐把文件攤在我麵前。

A4紙上的簽名歪歪扭扭，筆畫走勢和我的字跡差了十萬八千裏——但蓋的公章是真的。

公章在顧言澤手裏。

結婚第二年，我做了第三次試管，身體撐不住，在醫院躺了半個月。

那段時間公司的公章和財務審批權暫時交給了他，說好我出院就還。

四年了，他沒還過。

我也沒催。

"鼎豐資本那邊什麼來頭？"

周嵐抿了下嘴唇。

"民間借貸公司，利息高得離譜，年化36%打底。圈內人都叫它'絞肉機'。"

"背後的人叫鐘彪，外號鐘扒皮，催收手段您應該聽過。"

我聽過。

去年有個做建材的老板欠了鐘彪三百萬，最後是被人從寫字樓門口拖走的，大白天，當著幾百號員工的麵。

"八百萬年化36%，一年光利息就是兩百八十八萬。"周嵐算了一筆賬，聲音很輕，"如果他還不上，擔保人——也就是您——要承擔連帶責任。"

我靠在椅背上沒說話。

手機響了，是顧言澤。

"老婆，你昨晚去哪兒了？我找了你一晚上。"

我在酒店住的，但沒必要告訴他。

"有事說事。"

那頭沉默了兩秒，然後換了個語氣。

"箏箏，昨天的事是我不對，我跟嬌嬌說了，讓她搬去客房。"

"但她那個身體狀況，你也知道，確實不能委屈。"

"另外......你昨天打電話說什麼破產清算，你不是嚇唬我吧？"

他的聲音裏帶著一種試探。

"顧言澤，八百萬的事你打算什麼時候告訴我？"

電話那頭安靜了。

五秒之後，他笑了一聲，語調變了。

"你查我？"

"誰給你查的？周嵐？"

"那八百萬是我用來做投資的，地產項目，穩賺不賠。"

"等回款了我就還上，你操什麼心？"

"你用我的名字做擔保。"

"怎麼了？夫妻之間這不是很正常嗎？你那麼多錢，幫我擔個保都不行？"

他的理直氣壯已經從一種習慣變成了一種本能。

我沒接話。

門鈴響了。

周嵐去開門，回來的時候臉色有點不對。

"秦總，是您的父母。"

"還有林嬌嬌。"

我媽進門的時候手裏提著一個保溫桶，我爸跟在後麵，一臉的局促。

林嬌嬌挽著我媽的胳膊，穿著我衣櫃裏一件羊絨開衫，小腹微微隆起——昨天還看不出的弧度，今天忽然就有了。

"箏箏，媽給你燉了排骨湯。"

我媽把保溫桶放在桌上，眼神躲閃。

"昨天的事......你別跟言澤計較，男人嘛，都這樣。"

"你不能生這件事，咱們也不能光指望醫院對不對？"

她拉過林嬌嬌的手，拍了拍。

"嬌嬌這肚子裏懷的可是你男人的，你看在孩子的份上——"

"媽。"我打斷她，"懷的是顧言澤的孩子，跟我可沒關係。"

"她跟我們家什麼血緣關係，你心裏清楚。"

"遠房表妹"這四個字就是個笑話。

林嬌嬌是我媽村裏一個遠房親戚的女兒，隔了不知道幾代的彎彎繞繞，硬攀上來的關係。

我媽臉上一僵。

林嬌嬌立刻紅了眼眶，聲音委屈得發顫。

"表姐，你這話說的......我從小就叫你爸媽姨媽姨夫，到你這兒怎麼就不認了呢？"

她低下頭，手放在肚子上。

"我知道我家窮，高攀了你們家。"

"但孩子是無辜的呀。"

我爸終於開口了，聲音悶悶的。

"箏箏，爸知道你心裏不舒服。"

"但你看看你現在，二十九歲，公司做那麼大，連個孩子都沒有。"

"你以後老了怎麼辦？錢再多有什麼用？"

“你不能生，斷了人顧家的香火，就是你的不對！”

“我們老秦家啊，對不起顧家啊！”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睛是看著地麵的。

我突然想起來，上次他用同樣的語氣跟我說話，是我第三次試管失敗從手術台上被推出來的那天。

他站在病房門口，說的是："箏箏啊，要不就不折騰了吧。"

當時我躺在病床上，下腹的疼痛像有人拿刀在裏麵攪。

所以他說的不折騰，就是找個人，來替我老公生個孩子？

可真是我的好父母！

我冷笑出聲，看著麵前的這三個人，隨即說道：

"你們這麼快從鄉下趕過來，是顧言澤給你們打的電話吧？"

沒人回答。

但林嬌嬌的眼神往旁邊飄了一下，飄向我媽。

我媽低聲說了句："箏箏，你就當是給媽個麵子。"

"讓嬌嬌留下來，把孩子生了。"

"生完以後，你該怎樣還怎樣。"

我拿起桌上的排骨湯，打開蓋子，熱氣撲上來，油花在表麵一圈一圈蕩。

聞起來很香。

我把蓋子蓋回去，推到林嬌嬌麵前。

"給你的，多喝點。"

"懷孕的人需要營養。"

林嬌嬌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笑得又甜又乖。

"謝謝表姐。"

我媽長出一口氣，像鬆了天大的弦。

她不知道的是，我推排骨湯的時候，另一隻手在桌下點開了周嵐發來的第二條消息。

【秦總，顧言澤的"投資"項目查清了。那個地產盤三個月前就爛尾了，八百萬已經全部打水漂。鼎豐資本第一筆催款函昨天寄出，收件地址是您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