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賀縉愣住了。

他顯然沒料到我會是這個反應，臉上的冷厲瞬間僵住。

"你說什麼？"

"我說，不結了。"

我重複了一遍，語氣比剛才更輕，卻異常清晰。

"既然你覺得林知夏更重要，那你跟她結好了。"

"林向婉！"

我媽尖叫起來，衝過來狠狠推了我一把。

"你瘋了嗎！賀縉條件這麼好，你打著燈籠都找不到第二個！你居然拿結婚來賭氣？"

我被推得後退了兩步，腰撞在玄關的鞋櫃角上。

一陣鈍痛。

林知夏適時地哭了起來。

"姐，你別生姐夫的氣。都是我的錯，大不了......

大不了這個麵試我不去了，學位我也不要了！你別因為我跟姐夫吵架......"

她一邊哭，一邊抓著賀縉的袖子。

賀縉反手握住她的手腕，眼神像刀子一樣剜向我。

"你看看知夏多懂事，再看看你！林向婉，我今天把話撂在這。

你要是不把證明開了，明天就收拾東西從這個房子裏滾出去！"

這是他首付買的房子。

雖然裝修、家電、連每一個碗都是我挑我買的，但房產證上隻有他的名字。

"好。"

我沒有反駁，沒有哭鬧。

我繞過他們，徑直走向臥室。

"砰"地一聲關上門，反鎖。

門外傳來我媽的罵聲和賀縉安撫林知夏的聲音。

我靠在門板上，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倒計時：十四天。

接下來的幾天，我過得像個透明人。

白天去醫院交接工作，以最快的速度處理完手頭的病例。

晚上回到那個房子，賀縉不在。

他大概是覺得我在冷戰，等著我去求他。

或者，他正忙著陪林知夏處理那篇漏洞百出的論文。

畢竟，沒有我的核心算法授權，林知夏提交的初稿在查重和模型驗證階段一定會出問題。

果然，在倒計時第七天的時候，麻煩來了。

那天下午，我正在整理科室的資料，賀縉氣急敗壞地衝進了我的辦公室。

"林向婉！你到底對數據做了什麼手腳！"

他一把將幾頁打印紙摔在我的桌子上。

那是林知夏的論文反饋意見。

上麵用紅筆畫了三個大大的叉，批注是：【核心模型缺失運算邏輯，涉嫌數據偽造。】

我頭都沒抬，繼續敲擊鍵盤。

"我說了，那是我兩年的心血。連底層邏輯都不懂的人，就算拿到了結果，也解釋不了過程。"

"你馬上把完整的運算邏輯發給我！"

賀縉雙手撐在我的桌子上，眼睛通紅。

"知夏明天就要終審了，省院那邊已經在要最終的學術報告了。你現在不給她，她真的會被取消學位的！"

"那是她的事。"

我按下保存鍵，抬頭看著他。

"賀縉，學術造假是高壓線。你身為一個科研人員，不僅幫她偷數據，還逼著我幫她圓謊。你不覺得惡心嗎？"

"你閉嘴！"

他猛地拍了一下桌子，震得桌上的保溫杯晃了晃。

"什麼叫偷？我說了那是借鑒！林向婉，你怎麼這麼冷血？她是你親妹妹！"

"她如果真把我當姐姐，就不會拿走我一半的壓歲錢，不會搶走我的保研名額，更不會大言不慚地拿著我的車鑰匙去炫耀。"

我直視著他。

"還有你，賀縉。你口口聲聲說愛我，卻拿著我們兩萬一個月的結婚基金，給她轉了十萬的'人情費'。你覺得我不知情嗎？"

賀縉的臉色終於變了。

那是一種被拆穿後的惱羞成怒，夾雜著一絲慌亂。

"你......你查我的賬？"

"那也是我的賬。"

我站起來。

"那四十萬的缺口，我已經讓律師擬好協議了。既然不結婚了，錢怎麼拿走的，就怎麼吐出來。"

"你來真的？"

他似乎這才意識到，我不是在開玩笑。

"你為了那幾十萬，要跟我撕破臉？"

"不是幾十萬的事。"

我拿起桌上的辭職報告，遞給路過的人事部同事。

然後轉頭看著他。

"是你不配。"

倒計時最後一天。

立冬。

外麵的風已經帶上了刺骨的寒意。

我把最後幾件厚衣服塞進壓縮袋，拉上了那個二十八寸的行李箱。

這個家裏，我的東西少得可憐。

連一個箱子都沒裝滿。

剩下的，全是賀縉和林知夏的痕跡。

我把鑰匙、那枚他在網上隨便買的訂婚戒指，以及那份蓋了公章的【資產清算要求書】，整整齊齊地擺在茶幾上。

清算書下麵，壓著一張我打印好的A4紙。

上麵是一組服務器後台的登錄IP日誌。

清清楚楚地記錄了賀縉在什麼時間、用哪台電腦、如何將我的加密數據導出並轉移到了林知夏的U盤裏。

這也是我留給他的最後一份"禮物"。

手機亮了一下。

是林知夏發來的朋友圈。

她在市中心最好的餐廳，賀縉坐在她對麵，桌上擺著鮮花和一個精致的首飾盒。

配文："答辯順利通過！謝謝某人一直以來的保駕護航，即將入職省院，未來可期！"

她通過了。

因為賀縉最終動用了他導師的關係，硬生生把那篇論文壓了下去，給她做了一個聯合證明。

這也意味著，他們徹底把這顆雷綁在了自己身上。

挺好的。

我拉起行李箱，推開門。

冷風倒灌進來。

手機屏幕上彈出一條賀縉的消息。

"向婉，知夏答辯過了。我今天陪她吃個飯慶祝一下，晚上回去我們好好談談。

你別再鬧小孩子脾氣了，婚禮的事，我媽那邊已經在催了。"

鬧脾氣。

他永遠覺得我隻是在鬧脾氣。

我沒有回複。

直接點開設置，將微信、電話、所有能聯係到我的方式，全部注銷或拉黑。

關機。

拔出SIM卡，折斷，扔進樓下的垃圾桶。

然後招手上了一輛出租車。

"師傅，去魔都港口。"

兩個小時後。

我站在巨大的破冰船前，迎著凜冽的海風。

深藍色的船體上印著幾個大字：第41次南極科學考察隊。

"林研究員，準備好了嗎？"

陳隊走過來，遞給我一件厚實的紅色衝鋒衣。

"準備好了。"

我接過衝鋒衣，穿上。

隨著一聲長長的汽笛，巨大的甲板開始緩緩震動。

船身駛離港口，將那座生活了五年的城市，一點點拋在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