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你自己的東西，自己收。"

我盯著屏幕上的那行字，敲下回複，發送。

那邊安靜了半分鐘。

很快，一條語音發了過來。

背景音很嘈雜，能聽見KTV震耳欲聾的伴奏和男男女女的笑鬧聲。

"姐，你是不是還在生宴會上的氣啊？我隻是想要個二作，又不是搶你的一作，你至於這麼小肚雞腸嘛。再說，姐夫都同意了。"

姐夫。

她叫得真順口。

賀縉跟她說話的時間，比跟我這個正牌未婚妻都要多。

我又點開她朋友圈的最新一條。

一張在包廂裏的自拍。

她拿著那把原本屬於我的奔馳車鑰匙，對著鏡頭比了個耶。

配文："今天也是被偏愛的小孩~謝謝姐夫的神仙座駕！"

下麵有她同學的評論："哇，知夏，你姐夫對你真好，連車都隨便開。"

她回複："嘿嘿，因為我們是一家人呀。"

我放下手機，走到衣櫃前。

原本屬於我的那一半空間，被擠進去了好幾件顏色鮮豔的外套。

林知夏說她宿舍衣櫃小，放不下，反正我衣服少，就借放一下。

賀縉當時幫她把衣服掛進去，轉頭對我說："你那些工作服和舊衣服清一清，給知夏騰點地方。"

我把那些花花綠綠的外套全部扯下來。

連帶著她放在鞋櫃上的36碼單鞋，一股腦塞進了一個大黑色垃圾袋裏。

然後拎出門，扔進了樓道的不可回收垃圾桶。

第二天一早，我是被電話吵醒的。

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是我媽。

"林向婉，你長本事了是不是？"

剛接通，尖銳的聲音就刺痛了耳膜。

"你妹妹昨晚哭著給我打電話，說你連雙鞋都不願意幫她收！你是不是誠心要氣死我們？"

"我不是她的保姆。"

"什麼保姆！你知不知道知夏昨晚多委屈？她在同學麵前一直誇你是個好姐姐，結果你呢？慶功宴上甩臉子，一點麵子都不給她留！"

"她要什麼麵子？拿我的數據去答辯的麵子嗎？"

"那數據放著也是放著，你已經評上獎了，借給你妹妹用一下會少塊肉嗎？"

我媽理直氣壯得沒有一絲磕絆。

"你馬上跟你們科室主任打個報告，把知夏的名字加進去。下周她答辯，你作為家屬必須到場給她撐場麵。"

"不可能。"

"你說什麼？"

"我說，不可能。"

我坐起身，看著窗外灰蒙蒙的天。

"我的數據是一個個病人采出來的，不是天上掉下來的。她有本事自己去做。"

"你放肆！"

我媽在電話那頭喘著粗氣。

"我怎麼生了你這麼個白眼狼！你從小就嫉妒你妹妹，現在有點成績了，

連家裏人都不認了是吧？你要是不答應，以後就別回這個家！"

"好。"

我按下了掛斷鍵，順手將號碼拉進了黑名單。

世界清靜了。

我下床，洗漱，換上幹淨的襯衫。

打開電腦，登錄銀行賬戶。

我和賀縉有一張聯名卡，是用來存結婚基金的。

每個月我都會固定轉進去兩萬，賀縉說他也轉兩萬。

兩年下來，裏麵應該有將近一百萬了。

然而頁麵刷新出來後，餘額顯示：420,000.00。

少了快一半。

我點開流水明細。

近半年內，有多筆大額轉出記錄。

三萬、五萬、甚至有一筆十萬的。

收款賬戶，全是同一個名字：林知夏。

最近的一筆十萬，發生在兩天前。

備注寫著：答辯禮物/省院人情費。

我盯著那個名字，手腳一點點涼下去。

他拿我們準備結婚的錢，去給林知夏鋪路，連問都沒有問過我一句。

手機震動，賀縉發來一條微信。

"下午三點試婚紗，我提前半小時去醫院接你。別遲到。"

仿佛昨晚的不歡而散根本不存在。

他總是這樣，高高在上地安排一切，篤定我會像以前一樣，默默咽下所有委屈，配合他的演出。

我把銀行流水截圖保存，打包進那個名為"清算"的文件夾裏。

然後回複了一個字。

"好。"

下午兩點半，我站在醫院門口。

冷風把白大褂的下擺吹得揚起。

一輛黑色的奔馳停在麵前。

車窗降下，坐在駕駛座上的不是賀縉。

是林知夏。

她穿著昨晚那件外套，化著精致的全妝，笑盈盈地看著我。

"姐，上車呀。"

我沒動，看著副駕駛上的賀縉。

他正低頭回複消息，察覺到我沒上車，才抬起頭。

"愣著幹什麼？上車啊。"

"她為什麼在開車？"

"知夏說她還沒開夠，想再練練手。"

賀縉推開車門，示意我坐後麵。

"她明天有個省院的麵試，今天順路陪我們去試婚紗，晚上一起吃個飯慶祝一下。"

我們的婚紗試穿，為什麼要她陪？

"這車是我的。"我看著他，聲音很平。

"你又來了。"

賀縉皺起眉頭，壓低聲音。

"一輛車而已，你妹妹開開怎麼了？你能不能別總是一副護食的樣子，讓人看了心煩。"

林知夏趴在方向盤上，委屈地咬了咬嘴唇。

"姐，你要是不高興，我還給你就是了。我隻是覺得這車挺好開的......"

"沒事，你開你的。"

賀縉安撫地拍了拍林知夏的肩膀，然後轉頭看著我，眼神變冷。

"林向婉，上車。別讓大家都在路邊看笑話。"

我看著他拍林知夏肩膀的手。

以前過馬路的時候，他也喜歡這樣拍拍我，讓我走在裏側。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這個動作換了對象。

"我還有個病人要查房。"

我後退了一步。

"你們自己去試吧。"

"林向婉！"

賀縉的聲音帶上了怒意。

"婚紗店定金都交了，你今天不去，下次要排到下個月！你到底在鬧什麼脾氣？"

"我沒鬧脾氣，我說了，我要查房。"

我轉身走回醫院大廳。

沒有回頭。

兜裏的手機瘋狂震動。

不用看也知道是賀縉的質問。

我直接關機。

回到科室，護士長拉住我。

"林醫生，剛才你妹妹來找你了。說是來給你送請柬的。"

"什麼請柬？"

"就她下周答辯完的謝師宴啊，說訂在香格裏拉，好大的排場。"

護士長壓低聲音，遞給我一張燙金的卡片。

"她還跟科裏的幾個小年輕說，你那篇一等獎的論文，裏麵核心的模型是她提供的。大家都在議論呢。"

我接過請柬。

打開。

裏麵赫然印著一行字：

"特別鳴謝指導老師：賀縉先生。"

我捏著請柬的邊緣，指節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