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父親登時變了臉色，猛地一拍桌子。

“放肆！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豈容你一個心智不全的丫頭在此胡言亂語！”

他末了又緩和了聲音，像是在哄一個無理取鬧的孩童。

“念兒，你可知為了你，爹又委屈了你長姐。”

“你長姐要進宮去麵對那些豺狼虎豹，爹舍不得你受苦，才為你選了裴家這門清淨的親事。”

“裴雲舟才華橫溢，日後必定前途無量，他答應過爹，會護你一生順遂。”

一生順遂？

我聽著這四個字，隻覺得胃裏一陣翻江倒海的惡心。

自從我十歲那年為了救落水的長姐，被池塘裏的假山磕破了腦袋，心智停頓後，父親的一顆心就全偏向了我。

表麵上，他對我百依百順。

長姐要跟著嚴苛的嬤嬤學規矩，我卻能在院子裏捉一整天的蝴蝶。

長姐要背誦枯燥的女誡女則，我卻能抱著話本子看到半夜。

長姐穿的是素雅端莊的宮緞，我穿的卻是顏色最鮮豔、繡工最繁複的蜀錦。

所有人都說，侯爺最疼愛的是嫡次女沈念。

就連這門親事，也是父親“力排眾議”，將前途無量的探花郎給了我。

上一世，我信了。

我以為父親是真的愛我，以為長姐是真的受了委屈。

所以我滿心愧疚，出嫁前將母親留給我的十裏紅妝，偷偷分了一大半給長姐做陪嫁。

可結果呢？

長姐在宮中步步高升，錦衣玉食，鳳儀天下。

我卻在嶺南的瘴氣中咳得撕心裂肺，連一口熱粥都喝不上。

我癡傻的腦子裏終於轉過彎來。

父親的偏愛，不過是捧殺。

他用縱容毀了我的前程，用溺愛剝奪了我獨立生存的能力。

他把我養成了一個離了侯府就活不下去的廢物，然後理所當然地將我當成家族利益的犧牲品。

“我不嫁。”我再次重複，聲音比剛才更冷。

“如果父親真的覺得委屈了長姐，那就讓長姐嫁給裴哥哥好了。”

長姐沈清一直站在父親身後，聽到這話，臉色瞬間蒼白。

她上前一步，紅著眼眶看著我，聲音柔弱得仿佛能掐出水來。

“念兒，你胡說什麼？我已蒙太子殿下錯愛，怎可再與裴公子有瓜葛？”

“你若是不喜這門親事，姐姐去求父親退了便是，切莫說這些傷人的話。”

她總是這樣，溫柔，大度，善解人意。

上一世，我最依賴的就是她這個長姐。

可現在，我看著她那張楚楚可憐的臉，隻覺得虛偽至極。

“退了便是？”我冷笑一聲。

“長姐既然這麼說，那便退了吧。”

我沒有理會眾人震驚的目光，轉身就往外走。

“站住！”父親怒吼一聲，快步走過來，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

他的力氣很大，捏得我骨頭生疼。

“孽障！你今日若是敢踏出這道門，就別認我這個爹！”

我看著他因憤怒而扭曲的臉，心中沒有一絲波瀾。

“好啊。”我平靜地看著他，“那就不認了。”

我用力甩開他的手，頭也不回地走出了正廳。

身後傳來父親氣急敗壞的罵聲，和長姐虛情假意的勸慰聲。

裴雲舟沒有說話，但我能感覺到，他那道冰冷的目光，一直如影隨形地黏在我的背上。

回到院子，我的貼身丫鬟半夏立刻迎了上來。

“小姐，您怎麼了？臉色這麼難看。”

我看著半夏，眼眶一酸。

上一世，我死後，半夏為了替我討個公道，被裴雲舟以“以下犯上”的罪名，活活打死在雪地裏。

我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酸澀。

“半夏，關門，清點嫁妝。”

半夏愣了一下，雖然不解，但還是乖乖照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