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回到醫院時,媽媽正靠在床頭喝雞湯。
見我兩手空空,她立刻問:
“錢呢?”
我關上病房門。
“房子沒賣。”
她手裏的碗重重落在桌上。
“為什麼?”
“因為你沒病。”
病房裏靜了幾秒。
二姐最先反應過來。
“你胡說什麼?”
我把鑒定結果扔到床上。
媽媽盯著那張紙,臉上的虛弱一點點消失。
大姐追進來,氣急敗壞地說:
“媽,她都知道了。”
媽媽沉默片刻,竟然直接拔掉了手背上的針。
她動作利落地下床,哪裏還有半點重病的樣子。
“知道了正好,省得再演。”
我看著她,身體控製不住地發抖。
直到這一刻,我心裏竟然還藏著一絲可笑的期待。
我希望她說,這是個誤會。
希望她抱抱我,哪怕隻騙我一句,她舍不得傷害我。
可她開口就是:
“晚晴懷孕了,婆家必須要婚房。”
“你是她親妹妹,幫她一次怎麼了?”
我眼眶發燙。
“六年前,我幫大姐買房。”
“三年前,我給二姐交培訓費。”
“現在還要賣掉自己的家。”
“媽,你告訴我,到底幫到什麼時候才算夠?”
媽媽皺著眉。
“你現在不是有工作嗎?房子以後還能再買。”
我突然哭著笑出了聲。
又是以後。
我的大學可以以後讀。
我的房子可以以後買。
我的委屈可以以後再說。
可她們想要的東西,一天都不能等。
二姐走過來拉我。
“小妹,我也是沒辦法。男方家說了,沒有婚房就不辦婚禮。”
我甩開她的手。
“那就不辦。”
她臉色立刻變了。
“你怎麼這麼惡毒?”
“我惡毒?”
積壓六年的情緒徹底炸開。
我抓起床頭的水杯,狠狠砸在地上。
“林晚晴,你所謂的推遲婚禮,從頭到尾就是假的!”
“林月華,你連研究生國家線都沒過,卻讓我拿六年青春替你犧牲!”
“你們三個一起騙我,還反過來說我惡毒?”
玻璃碎了一地。
媽媽揚手給了我一巴掌。
“夠了!”
臉頰火辣辣地疼。
她指著門口,滿眼厭惡。
“你不就是出了一點錢嗎?天天掛在嘴上,生怕別人不知道。”
“早知道你這麼斤斤計較,當初我就不該生你!”
我捂著臉,死死看著她。
原來這才是她的真心話。
不是因為我懂事,所以她最疼我。
是因為我好騙,所以她一直用我。
我慢慢摘下家門鑰匙,放在床頭。
媽媽愣了愣。
“你什麼意思?”
“房子我不會賣。”
“你們花過我的錢,我也會一筆筆算清楚。”
大姐猛地堵住門。
“你敢走試試。”
媽媽冷笑。
“讓她走。出了這個門,以後就別認我這個媽!”
我看著她,眼淚無聲地往下掉。
六年前,我拖著行李進廠時,她也是站在門口。
那時她說:
“知夏,等你掙錢回來,媽給你做好吃的。”
我信了整整六年。
如今我終於明白,她等的從來不是我。
隻是我的工資,我的房子,我還能被榨出的最後一點價值。
我拉開病房門。
身後傳來媽媽憤怒的聲音。
“林知夏,你今天敢走,以後跪著回來,我都不會認你!”
我停了一下,卻沒有回頭。
“放心。”
“這次輪到你們等了。”
我扔掉那張犧牲輪班表,拖著行李走出醫院。
手機在口袋裏瘋狂震動。
中介剛發來消息:
【林女士,您委托出售的另一套房已經成交,買家要求您今晚搬空。】
我看著那行字,眼淚終於砸了下來。
那套房,是媽媽現在住的家。
而半小時後,她們就會知道。
我不隻離開了醫院。
我還賣掉了她們以為永遠屬於自己的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