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我把客廳裏的犧牲輪班表取了下來。
玻璃相框後麵,壓著我那張被撕碎的大學錄取通知書。
媽媽說,這是為了提醒我們三姐妹,一家人要互相付出。
可六年來,它提醒的隻有我。
我抱著相框去了醫院。
媽媽看到它,臉色頓時難看。
“你帶這個來幹什麼?”
我把輪班表放到她麵前。
“賣房之前,先把下一輪安排好。”
大姐皺起眉。
“什麼意思?”
“這一次我賣房。下一次家裏再遇到困難,輪到誰?”
二姐不耐煩地說:
“以後的事以後再說。現在救媽要緊。”
我笑出了聲。
“輪到我犧牲,就一刻不能拖。輪到你們,就以後再說?”
媽媽立刻紅了眼。
“你是不是覺得媽偏心?”
“是。”
這一個字出口,我心裏那根繃了六年的線,徹底斷了。
“你不偏心嗎?”
“我十七歲進廠,第一個月工資三千二,你拿走三千。”
“我高燒四十度,你讓我忍一忍,因為二姐過生日,不能掃興。”
“大姐買房差二十萬,你逼我貸款。後來我買房差十萬,你們三個誰管過我?”
我指著輪班表,眼淚不受控製地往下掉。
“你們每次都說下回補償我。”
“下回呢?”
“我的下回在哪兒?”
病房裏沒人說話。
大姐率先冷下臉。
“舊賬翻來翻去有意思嗎?你現在不是過得挺好?”
挺好。
我胃病疼到吐血的時候挺好。
我一天打兩份工的時候挺好。
我站在售樓處,因為流水線女工的身份被人輕視時,也挺好。
因為這些苦沒落到她們身上,所以都不算苦。
媽媽突然抓起輪班表,撕成兩半。
“夠了!”
“這就是哄小孩子的東西,你還當真了?”
紙裂開的聲音,像一記耳光抽在我臉上。
我低頭看著滿地碎片,心口疼得幾乎無法呼吸。
“原來是哄我的。”
媽媽愣了一下。
我蹲下身,一片片撿起那些紙。
“我放棄大學,是真的。”
“我進廠六年,是真的。”
“我給大姐還貸款,給二姐交學費,也都是真的。”
我抬起頭,眼淚糊了滿臉。
“隻有你們的犧牲,是假的。”
二姐慌了一瞬,馬上反駁。
“誰說假的?我為了這個家,婚禮拖了六年!”
“你六年前跟誰結婚?”
她瞬間啞了。
大姐猛地站起來。
“林知夏,你今天是來吵架的?”
“不。”
我擦幹眼淚,把賣房合同放在床頭。
“我是來通知你們,下午簽合同。”
三個人同時鬆了口氣。
我看著她們如釋重負的臉,心徹底涼透。
她們不知道。
我剛才放下的,根本不是賣房合同。
而是一份病曆鑒定申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