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認親宴定在周六。
媽媽提前三天就開始忙活,請柬、菜單、座位表,一樣樣過。
唯獨沒人問我那天能不能到場。
我花了一個下午把房間收拾出來。
十幾年的東西,其實也沒多少。
高中時攢錢買的台燈,大學畢業拿到的榮譽證書。
還有那張我跟媽媽的合照。
我趴在她背上,笑得露出豁了一顆的門牙。
照片背麵有媽媽的字:
"荷允是媽媽的全世界。"
我用指腹擦了擦那行字,壓進箱底,拉上拉鏈。
趙夏凡推門進來的時候,我剛搬完最後一個紙箱。
彎腰時腹部突然絞痛。
我撐著牆緩了好一會兒,才把冷汗咽回去。
她沒注意,歪著頭打量了一圈:
"姐,這牆也太素了,能不能重新刷一下?我喜歡粉色。"
我看著住了十八年的房間,點點頭。
"可以,你跟媽說就行。"
"那我的禮服掛哪兒啊?衣櫃夠大嗎?"
她拉開櫃門,裏麵空空蕩蕩。
我的衣服,昨晚就全搬走了。
趙夏凡滿意地笑起來。
"謝啦姐,媽說你最懂事了。"
夏凡丟的那年我才四歲,媽媽哭得幾乎斷了氣。
從那以後,她逢人便說:荷允最懂事了,從來不讓我操心。
可她不知道,我不是天生懂事。
我是隻能懂事。
不懂事的話,連站在她旁邊的資格都沒有。
認親宴那天,家裏來了幾十號親戚。
媽媽拉著趙夏凡挨桌敬酒,哭一陣笑一陣。
爸爸更是紅著眼眶,把夏凡的手攥得死緊:
"十年了,爸對不起你,以後再也不會讓你受苦了。"
滿屋子的人都圍著夏凡轉。
我端著果盤穿過人群,端菜的時候腹部又開始絞。
我靠在廚房門框上,冷汗順著脖子淌下來。
疼得眼前發黑。
媽媽恰好經過,我下意識伸手拽住她:
"媽,我肚子好疼......"
話音還沒落,趙夏凡在客廳喊了一嗓子:
"媽!快來,三姑要跟我合影!"
媽媽拍了拍我的手,腳步沒停:
"吃壞肚子了吧,廚房有腸胃藥,自己找找。"
我的手懸在半空,慢慢收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