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媽媽說她最重承諾,答應孩子的事從不反悔。
所以妹妹走丟十年被找回來後,她就把我的“媽媽兌換冊”送給妹妹,一一實現裏麵的承諾。
“這是生日券,我想和媽媽去遊樂園。”
媽媽便取消答應我的畢業旅行,帶妹妹玩了一整天。
“這是陪伴券,畢業典禮那天,我想讓媽媽坐在台下看我。”
媽媽便丟下即將做手術的我,坐在台下為妹妹鼓掌。
“這是願望券,我想讓媽媽陪我去看演唱會。”
可那天,是我拿病理報告的日子。
醫生說,結果將決定腫瘤有沒有擴散,也決定我還能不能活下去。
我紅著眼拉住媽媽:
“你答應過陪我拿報告,這一次,能不能先選我?”
媽媽卻甩開我的手:
“報告什麼時候不能拿?演唱會錯過就沒了。”
我沒有再鬧,獨自拿完報告,接受了國外治療中心的邀請。
臨走前,我把那本用空的兌換冊放在桌上。
媽媽似乎忘了,裏麵的每一句承諾,原本都是寫給我的。
如今,她給我的承諾,妹妹已經全部兌完了。
剩下的治療,我一個人完成。
至於媽媽,我也讓給妹妹了。
......
"媽,你答應過我的,今天陪我去拿病理報告。"
我攥著她的袖口,聲音在發抖。
腫瘤有沒有擴散,今天就能知道。
醫生說了,這份報告,決定我還有沒有下一個生日。
媽媽卻擰著眉:
"報告什麼時候不能拿?"
"你妹妹等了十年才回到這個家,她想去看一場演唱會,你就不能讓著點?"
門"砰"地關上。
我低頭看向掌心。
病理科的預約單被冷汗浸濕,邊緣皺成一團。
那本"媽媽兌換冊",是我八歲生日時,媽媽親手做給我的。
她說,一共二十張券。
無論什麼時候,隻要我拿出來,她都會實現我的願望。
可趙夏凡回來後,媽媽說她錯過了夏凡十年的成長,那些遺憾得補。
於是,我的券全成了趙夏凡的。
連同媽媽,也一起成了她的。
我在門口站了很久,最後一個人去了醫院。
診室裏,醫生翻了幾遍報告,遲遲沒有開口。
我扯了扯嘴角。
"您直說吧,我扛得住。"
醫生摘下眼鏡,聲音很沉:
"惡性腫瘤已經出現多處轉移,國內常規治療的效果......”
“可能不會太理想。"
耳邊嗡的一聲。
我盯著報告上密密麻麻的字,半天才問:
"還能活多久?"
"積極治療的話,不好說,半年,一年,都有可能。"
醫生頓了頓,又遞給我一份資料。
"國外有家治療中心正在做新方案臨床試驗。”
“你的情況符合入組標準,但風險很高,而且一旦接受,就要盡快出發。"
"家屬呢?今天沒陪你來?"
我張了張嘴。
手機恰好震了一下。
媽媽在家庭群裏發了一段視頻。
舞台燈光亮起時,趙夏凡尖叫著撲進她懷裏。
媽媽笑得滿臉寵溺,還把提前準備好的應援頭箍戴在夏凡頭上。
配文是:
【答應寶貝的演唱會,媽媽做到啦!】
爸爸在下麵回複:
【咱們夏凡回來以後,家裏終於圓滿了。】
圓滿。
我盯著那兩個字,忽然想笑。
原來多出來的那個人,是我。
我按滅手機,抬頭看向醫生:"沒有家屬,我自己簽。"
醫生愣了愣。"這麼大的事,最好還是和家裏商量一下。"
"他們很忙。"
我接過同意書,一筆一畫寫下自己的名字,趙荷允。
離開醫院時,天已經黑了。
我在門口吐了一次,胃裏沒東西,隻嘔出一小口血。
我突然想起,小時候我發燒到四十度,媽媽背著我跑了三條街去醫院。
那天雨很大,她摔了一跤,膝蓋全是血,卻死死護著我。
她哭著說:
"我們荷允不能有事,你要是出事,媽媽也活不下去。"
可現在,我真的快死了。
她卻連陪我拿一張報告,都嫌耽誤時間。
回到家時,客廳裏堆滿了趙夏凡的周邊。
媽媽正蹲在地上給夏凡揉腳,看見我進門,隻隨口問了一句:
"報告拿了?"
"拿了。"
"沒什麼大問題吧?"
我看著她,沉默幾秒:"有。"
媽媽的手頓了一下。
可趙夏凡立刻紅著眼圈抱住她:
"媽,我是不是太任性了?”
“姐姐好像生氣了。要不以後她的券,我都不用了......"
"胡說什麼。"
媽媽心疼地摸摸她的頭。
"那些券本來就是補償你的,你在外麵受了十年苦,她讓讓你也是應該的。"
她抬頭看我,語氣帶著警告:
"荷允,你妹妹敏感,你別拿一點小病嚇唬她。"
我把報告往身後藏了藏。
忽然什麼都不想說了。
"嗯,小病。"
我轉身回房,關上門。
手機裏,國外治療中心的郵件安靜地躺著。
最下麵寫著一行字:
【請在七十二小時內確認是否接受治療。】
媽媽在門外敲了兩下:
"荷允,夏凡明天還要用最後一張券。"
"她想辦認親宴,你把房間騰出來,給她放禮服。"
我靠著門,低頭看著手裏的診斷書。
半晌,輕聲回答:
"好。"
我點下確認。
反正我要用的東西,也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