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指著那層厚厚的紅油。
“江聿風,我有嚴重的胃病,我吃不了重辣,你忘了嗎?”
他的臉色閃過一絲極快的不自然。
但很快被更深的不耐煩所掩蓋。
“或者你去廚房接點溫水,用水涮一涮再吃。”
江聿風煩躁地揉了揉眉心。
“我都這麼累了,熬了一整夜沒合眼,剛剛安撫好她就趕緊回來陪你。”
“你非要在這個時候跟我計較一頓早飯嗎?”
用水涮一涮。
大三那年,我急性腸胃炎,半夜疼得渾身發抖。
那是冬天,江聿風急得連外套都沒穿好,
背著我跑去醫院。
後來,為了讓我吃上一口熱乎的白粥,他淋著大雨跑了三條街。
回來時渾身濕透,凍得發抖,
卻把護在懷裏一絲沒涼的粥小心翼翼地吹了又吹,
才喂進我嘴裏。那時候他紅著眼眶對我說:
“昭昭,你這胃這麼脆弱,以後隻有我親自養著才放心。”
現在,他讓我把紅油抄手用水涮一涮。
我看著他,眼眶沒有紅。
我轉身走到廚房接了一杯溫水,當著他的麵,
將那顆裹滿紅油的抄手在水裏涮了涮,然後咽了下去。
下一秒,胃裏一陣翻江倒海的劇痛。
我猛地彎下腰,控製不住地對著垃圾桶幹嘔起來。
江聿風看到我吐,
第一反應不是驚慌,而是厭惡地後退了一步。
“江昭昭,你裝出這副虛弱的樣子給誰看?”
他拔高了聲音,滿眼都是指責。
“輕語吃了都沒事,你非要用這種方式來刺我是嗎?”
我白著臉抬起頭,看著他,隻有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江聿風,你到底為什麼要這樣對我?”
“是不是現在隻要和宋輕語沾邊,我連正常吃飯的資格都要被剝奪?”
“我怎麼對你了!”
江聿風仿佛被踩中了痛腳,聲音猛地拔高。
“江昭昭,你講點道理行不行!輕語她身邊現在隻有我!”
“你好好的人,為什麼非要跟一個病人爭這點微不足道的存在感?”
“微不足道?”
我反問。
“哪怕我說我胃疼得要死,你也覺得我是在爭寵?”
“胃疼我昨晚不是讓助理給你閃送藥了嗎?!”
他指著茶幾上的藥袋。
“你自己不吃,硬扛著,現在拿這個來刺我是嗎?”
“你連我到底得什麼病都沒搞清楚。你讓助理閃送來的,全是抗抑鬱藥!你甚至還在電話裏讓我趕緊吃下去。”
我聲音出奇的平靜。
江聿風僵了一下,眼底終於閃過一抹真實的心虛。
但他立刻用更大的聲音掩飾。
“那是助理拿錯藥了!我當時急著照顧輕語。”
“隨口 交代了一句,誰知道他送成了輕語備用的抗抑鬱藥?你非要揪著這點意外不放嗎?”
“是助理拿錯,還是你的潛意識裏,隻有她的病才是病,我的痛隻是不懂事?”
“夠了!”
江聿風粗暴地打斷我。
“我不想一回來就跟你吵架。你要是不想吃就放著,餓了自己點外賣。”
“我去洗個澡,待會兒還要去趟公司,輕語下午還有個心理評估,我得去接她。”
說完,他看都沒再看我一眼,
走進臥室,關上了浴室的門。
我站在餐桌前,胃裏猛地一陣抽搐痙攣。
我彎下腰,死死按住胃。
過了很久很久,那陣絞痛才慢慢平息下去。
我走到飲水機前,給自己倒了一杯溫水,
小口小口地喝了下去。
溫熱的水流進胃裏,稍微緩解了一點疼痛。
聽著浴室裏嘩啦啦的水聲,我突然釋懷了。
我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臥室,坐在床邊。
點開微信,看著三天前陳叔發來的一條消息。
【昭昭,謝家那孩子下個月就要去愛丁堡定居了。】
【他一直等著你,聯姻的事,你真的為了江聿風不再考慮考慮?】
以前,我總是毫不猶豫地拒絕。
因為我以為,我的未來裏全都是江聿風。
但現在,那個親手築起的未來,被他毫不留情地送給了別人。
我撥通了陳叔的電話。
“陳叔。”
“我同意聯姻。”
電話那頭的陳叔愣住了,隨即傳來又驚又喜的聲音。
“昭昭?你真的想通了?那婚期......”
“越快越好,下個月就去愛丁堡吧。”
我垂下眼睫,語氣裏沒有任何波瀾。
“麻煩您幫我訂一張三天後離開的機票。”
“好,好!叔叔馬上給你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