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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念，你給我出來！”

第二天下午，我剛在黑板上寫完一道函數題，母親便推開教室門闖了進來。

我握著粉筆，愣了一下。

“媽，現在是上課時間。”

她走上講台，一把奪走我的教案。

“微信不回，電話不接，不來這裏堵你，我去哪兒找你？”

“川川的強化班今晚要繳費，一萬二，馬上轉給我。”

台下開始竊竊私語。

我看見後排有幾個林川的同學。他們認出了母親，眼神變得微妙。

我聲音顫抖著。

“我昨天已經說過，這次不交。”

母親把教案摔在地上。

“一萬二都拿不出來，你還當什麼老師？”

“你弟弟考大學是正事，你給別人家孩子講題算什麼本事？”

教室裏安靜下來。

我的耳朵嗡嗡作響，像有人當眾剝掉了我最後一層體麵。

過去我總怕衝突。

怕母親撒潑，怕父親罵我不孝，更怕林川因為我影響考試。

可我隻剩兩天了。

憑什麼最後兩天，還要站在這裏任她踐踏？

我彎腰撿起教案，拍掉上麵的灰。

“王老師，麻煩叫保安。”

母親愣住了：“你說什麼？”

“這裏是我的課堂。”

我抬頭看著她，這次卻沒有退讓。

“你再打擾我的學生，我就報警。”

“你敢！”

“你可以試試。”

母親揚起手。

我沒有像從前那樣躲，眼睛直直看著她。

她的巴掌停在半空。

機構負責人和兩名保安很快趕來。母親被請出去時仍在罵。

“我養你這麼大，你就是這麼報答我的？”

“沒有我，哪來的你！”

我站在門口，積壓多年的話終於衝出喉嚨。

“那我呢？”

“我生病、害怕、需要人的時候，你問過我一次嗎？”

母親動作頓了頓。

那一瞬間，我以為她會追問我得了什麼病。

可她隻是冷笑。

“少裝可憐。你從小就心眼多，為了不出錢，什麼謊都敢撒。”

最後一點期待，徹底滅了。

我轉身關上教室門。

學生們沒有說話。坐在第一排的女生默默蹲下，替我撿起散落的講義。

我背對著他們，撐住講台，眼淚險些掉下來。

幾秒後，我擦掉眼角，重新拿起粉筆。

“剛才耽誤了五分鐘，我們繼續。”

下課後，那個女生留到最後。

“林老師，您是不是生病了？”

我下意識想否認，可看著她擔憂的眼睛，忽然不想再說“沒事”。

“是，有一點嚴重。”

她眼圈立刻紅了。

“那您還回來嗎？”

我從抽屜裏取出整理好的專題講義。

“這裏有十套題，你複印給大家。”

“我不在的時候，也要按時寫。”

女生接過講義，眼淚落在封麵上。

我想安慰她，自己卻先哽咽了。

“別哭。”

“老師隻是......不能陪你們走到最後了。”

走出機構，手機震了一下。

林川發來消息：

“你不出錢就算了，還讓保安趕媽。以後別回來打擾我。”

緊接著，群聊提示彈出。

“您已被移出群聊‘相親相愛一家人’。”

我盯著屏幕，胸口感覺空蕩蕩的。

我打下一長串話：

“林川，我確診胃癌半年了。你的三期補課費都是我交的。我不是想邀功，我隻是想聽你叫我一聲姐。”

指尖停在發送鍵上很久。

最後，我一個字一個字刪掉。

既然他想要清靜，我就把清靜還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