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下午,我趕到宴會廳參加前宴。
十六張桌子已經擺開,迎賓牆上印著一行燙金大字。
陳明珠碩士榮歸宴。
媽媽見到我,沒有問尾款的事,反而遞來一件外套。
“等會兒銀行的領導過來,你這一身太舊,別讓人看笑話。”
我心裏微微一動。
原來她還記得顧及我的體麵。
可我換好衣服出來,媽媽就把一條圍裙塞進我手裏。
“酒店保潔忙不過來,台階和迎賓區還臟著。
你做慣了這個,快去。”
大廳裏人來人往。
我捏著圍裙,沒有接。
“我是來參加宴會的,不是來打掃的。”
媽媽笑意一淡。
“自家宴會,搭把手怎麼了?”
我深吸口氣,答道:“明珠也可以幫忙。”
媽媽理所當然道:“她一會兒要見銀行領導,手弄粗了怎麼辦?”
我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那裏指節幹裂,虎口處都是洗滌劑腐蝕留下的舊口子。
媽媽卻像沒看見。
“趕緊的擦完以後,媽把你安排到主桌。”
因為她那句主桌,讓我以為自己這些年的付出被他們看見。
所以我接下了抹布。
當我狼狽的跪在迎賓牆後擦地時,明珠陪著兩名銀行負責人走了進來。
她穿著我的皮鞋,笑著介紹爸爸媽媽。
“這是我爸,這是我媽。
為了供我讀書,他們這些年特別辛苦。”
其中一人看見我,隨口問道:
“這位也是你家裏人嗎?”
我正要起身,媽媽就趕緊擋到我麵前。
“不是,這是酒店臨時找來幫忙的。”
我的手停在汙水裏,心卻比手還涼。
妹妹看了我一眼,她沒有糾正。
甚至往旁邊挪了半步,避開和我接觸。
“地還沒擦幹淨,麻煩你快一點。”
我聽著她撇清的話,忽然笑了。
之前她叫我姐時,總說一家人不該計較。
可到了她想討好的人麵前,我就連她姐姐都不是。
十年前,我從食品廠領到第一筆工資,給明珠交了住宿費。
媽媽抱著我說,來楠等妹妹有出息,全家都會記得你的好。
如今她有出息了。
全家卻嫌我的存在,會弄臟她的體麵。
前宴散場,爸爸就把付款單遞過來。
“先去把明天三萬六的賬結了。”
“我不去。”
爸爸的臉色沉了下去,停車場隻剩我們一家,爸爸從包裏拿出戶口簿。
“你不是在家找這個嗎?”
我伸手去接,他卻把戶口簿舉到垃圾桶上方。
“三萬六到賬,我就給你。
不然,我現在就撕了。”
我不可思議的看著他。
“那是我的證件。”
“你的?”
爸爸冷笑一聲。
“你吃陳家的飯長大,身上哪樣東西是你的?
出去給人擦幾年地送幾次外賣,還真以為自己有出息了?”
媽媽站在一旁,慢悠悠地補了一句。
“你妹妹以後進銀行,認識的都是有身份的人。
你現在幫她一下怎麼了?”
明珠沒有阻止他們。
“姐,把錢付了吧。”
我望著她理所當然的樣子,徹底累了。
她腳下剛踩著幹淨的地,是我跪著擦出來的。
她身上的學曆,是我用十年工資供出來的。
可在她眼裏,我這十年不是犧牲。
隻是一個沒出息的人,本來就該做的事。
爸爸把戶口簿重新塞回包裏。
“明天主宴之前錢不到賬,你的事這輩子都別想辦。”
我沒有再伸手。
而是撥通了派出所的電話,問清了補辦戶籍證明的流程。
這一次,我不在等了。
他們扣下的不是一本戶口簿。
是我最後一次等他們把我當女兒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