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電梯下行。
我捂著剛才撞在茶幾上的腰側,走出單元門。
雨打在臉上,我疼得渾身發抖。
伸手攔了一輛出租車直奔醫院。
急診科,醫生看著我的檢查報告,眉頭緊鎖:
“胃潰瘍伴隨輕微出血,你不要命了?”
“立刻去輸液,準備住院。”
我拿著單子,一個人坐在走廊裏等待叫號。
血管被冰涼的藥液刺入。
我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小雅?”
一道震驚又焦急的聲音響起。
我睜開眼,看見爸爸站在不遠處。
他手裏還提著一個塑料袋,裏麵裝著一隻活土雞。
看到我著點滴,爸爸手一鬆,塑料袋掉在地上。
他衝過來,眼眶紅了:
“怎麼回事?怎麼在輸液?醫生怎麼說?”
他的手在發抖。
“我去給你買點熱粥。”
他抹了把臉,急匆匆地跑向醫院食堂。
沒過多久,爸爸捧著一碗熱騰騰的南瓜粥跑回來。
小心翼翼地吹涼了,遞到我嘴邊。
“喝點熱的,胃裏舒服。”
“你這孩子,生病了怎麼不說呢?”
他眼裏的心疼那麼真切。
我張開嘴,剛咽下一口帶著甜味的粥。
他的手機響了。
爸爸趕緊接起,電話那頭傳來我弟的吼聲:
“爸!你買個雞買到哪裏去了!”
“萍萍肚子還在疼,說這家小醫院的大夫態度不好。”
“非要去市中心的私立婦產醫院!”
“媽都急哭了,你趕緊把車開回來送我們過去!”
“遲了咱家孫子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跟你們沒完!”
爸爸愣住了。
他看了看麵無血色的我。
剛才還滿是心疼的臉上,立刻爬滿了糾結。
“爸,”
我平靜地看著他。
“醫生說我胃出血,今晚必須住院觀察。”
我給了他最後一次選擇的機會。
電話裏,我弟還在大聲催促。
萍萍的哭喊聲隱隱傳來。
他們深信萍萍懷著咱家的骨肉,受不得氣。
爸爸深吸了一口氣。
將那碗南瓜粥放在我身旁的空座椅上。
他不敢看我的眼睛,隻是從口袋裏摸出幾張鈔票,塞進我手裏。
“小雅,你隻是打個點滴,自己能照顧自己。”
“萍萍肚子裏畢竟有孩子,你弟又是第一次當爸,沒經驗。”
“你是姐姐,從小就懂事。”
“爸先回去看看,明天再來看你。”
沒等我回答,他轉過身,頭也不回地朝著電梯口跑去。
我看著手裏的鈔票,又看了一眼旁邊的南瓜粥。
我突然笑了出來。
笑著笑著,眼淚砸在了手背上。
一直以來,困住我的不是他們。
而是我心中那點對親情可笑的執念。
我總以為隻要我夠懂事。
總有一天能捂熱他們的心。
但我忘了,天平從一開始就是傾斜的。
我抬起手,一把拔掉了手背上的針頭。
我拿出手機,買了一張最近一班飛往深圳的單程機票。
最後,我點開那個名為相親相愛一家人的群聊。
點擊,退出。
拉黑了父母和弟弟的所有聯係方式。
我站起身,推開醫院的大門。
外麵的雨停了。
這一次,我終於真真切切地,走出了他們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