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站在電梯口,看著鮮紅的數字緩慢跳動。
剛才撞到茶幾的腰側,此刻正泛著疼。
身後的防盜門再次被推開。
媽媽一瘸一拐地追了出來。
手裏還攥著一件我的長風衣,和一個保溫桶。
“小雅!”
她把風衣披在我肩上。
“外麵下雨降溫了,你穿得少。”
“這是你最愛喝的排骨湯,本來想吃飯時端給你的。”
她紅著眼眶,手拉著我。
語氣裏全是心疼。
“媽媽知道你委屈,你掏了那麼多錢,連個指紋都沒錄上。”
“你弟弟不懂事,媽媽替他給你道歉,你別恨這個家,行嗎?”
我看著她因為急切而微微發顫的肩膀。
她會在寒冬的半夜起來給我掖被子。
會在我發燒時整夜不睡地守著我。
所以哪怕她重男輕女。
我也心甘情願地被這根名為母愛的線牽扯著,一次次剝削自己。
就在我眼眶微熱。
幾乎要接過那個保溫桶的時候。
“媽!你還在跟她磨蹭什麼!”
弟弟氣急敗壞的聲音從門內傳來。
他大步衝出,一把將媽媽拉到身後:
“萍萍放在茶幾上的金手鐲不見了!那是她媽給的嫁妝!”
我愣住了:
“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
弟弟冷笑。
“剛才就你一個人在茶幾那摔了一跤,然後就急著要走,你說什麼意思!”
“你胡說什麼!”
媽媽急了,用力拍了我弟一巴掌。
“你姐怎麼可能拿東西!”
“她每個月工資都給你還貸,她差你一個金鐲子嗎!”
那一刻,媽媽是護著我的。
我剛要開口澄清,屋裏傳來了萍萍帶著哭腔的喊聲:
“老公,我肚子好痛。”
“我的鐲子要是找不回來,我也不活了。”
弟弟急得眼睛都紅了,轉身衝我媽吼:
“媽!萍萍見紅了怎麼辦?”
“咱家的孫子要是保不住,我這輩子就毀了!”
她慢慢轉過頭,看向我。
眼神裏,是我熟悉的哀求。
“小雅!”
媽媽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媽知道你不是那種人。”
“但是,但是萍萍她肚子裏有孩子,受不得刺激。”
“要不,你就把包打開,讓你弟看一眼?”
“就看一眼,證明你的清白,好不好?”
我大腦瞬間一片空白。
她明明知道我不會偷。
“媽,你覺得我偷了鐲子,用來彌補那六十萬的首付,對嗎?”
我輕聲問。
我媽拚命搖頭,眼淚直掉:
“不是的,媽媽信你!”
“可是萍萍那邊交代不過去啊,你就當為了媽媽,委屈一下。”
“好。”
我沒有聲嘶力竭地爭吵,也沒有哭。
我拉開挎包的拉鏈,將包底朝上,猛地傾倒。
沒有金手鐲。
弟弟不死心,蹲下身在一堆雜物裏翻找。
“老公!”
屋裏突然傳來萍萍尷尬的聲音。
“鐲子掉在沙發縫裏了,找到了。”
弟弟僵在原地,臉色青白交加。
媽媽也愣住了,嘴唇微微發顫。
我彎腰撿起工作證和鑰匙。
電梯恰好叮的一聲停在這一層。
我邁步走進去,轉過身。
“媽。”
在電梯門即將合上的那一刻,我看著她,輕聲開口。
“以後,別再求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