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滿月這天,鳳儀宮張燈結彩。
我這具凡胎也終於長開了些,小身子粉雕玉琢,但我的難伺候依舊是出了名的。
我的貼身繈褓必須是天山雪蠶絲,隻要摻雜了一點其他絲線,我便會渾身起紅疹。
奶溫隻要差上分毫,我當場就會吐個幹淨。
宮裏上下都傳,嫡公主是個極難伺候的主兒。
也幸好我生在了皇家。
而蘭貴妃自然不會放過各種機會。
滿月宴上,她特意從宮外請來一位能通神明的欽天監正使。
酒過三巡,那正使突然盯住我,撲通跪在大殿中央。
“陛下!臣觀公主麵相,紫氣中夾衝天黑煞。”
“此女乃妖星降世,若留宮中,必有損大燕國運!”
全場一片嘩然。
聖上蕭景珩一聽此話,端著酒杯的手一頓,目光驚疑不定。
蘭貴妃立刻站起,滿臉悲痛的走到殿中。
“陛下,臣妾早有耳聞,公主非雪蠶絲不穿,非晨露不飲。”
“一個滿月嬰兒怎會如此驕奢?這分明是妖邪附體!”
“為了大燕江山,為了陛下安康,此女斷不可留!”
我躺在奶娘懷裏,冷冷看著她。
用點好東西怎麼了?
我生來就是九重天仙姬,你管這叫奢靡?
我聽不得這種沒見識的話。
蘭貴妃見皇帝猶豫,捏著一隻香囊朝我走來。
“陛下若不信,臣妾有一枚高僧開光的避妖香。”
“常人聞了心神寧靜,若是妖邪......”
話沒說完,她把香囊湊到我鼻下。
劣質麝香混著草藥味直衝腦門,我這敏感仙體哪裏受得住?
下一瞬,我雙眼翻白,渾身抽搐,嘴角也溢出白沫,連哭聲都發不出。
奶娘尖叫著癱倒在地。
一直強撐著病體的母後裴南霜立馬衝過來,將我緊緊護進懷裏。
她產後元氣未複,此刻臉色慘白,卻還是把我抱的極緊。
“蘭若微!你到底對我女兒做了什麼!”
蘭貴妃連連後退。
“姐姐,你看到了!”
“避妖香一出,她就現了原形!”
我強忍痛苦,死死攥住蕭景珩腰間的玉佩,眼淚大顆大顆落在他手背上。
我哭不出聲,隻能用委屈無助的眼神看著他。
蕭景珩看著我的小臉,當場就心軟了,奪過香囊擲給太醫。
“查!”
“給朕查清楚這是什麼東西!”
太醫院院判鼻子剛湊近香囊,臉色驟變。
“回陛下,這香囊裏摻了大量生南星和雷公藤!”
“成年人聞了都會頭暈目眩,嬰兒聞了,重則當場斃命!”
大殿內頓時鴉雀無聲。
蕭景珩反手一巴掌,狠狠扇在蘭貴妃臉上。
“毒婦!你竟敢謀害嫡公主!”
蘭貴妃嘴角流血,發髻散亂,卻立刻趴在地上痛哭。
“陛下明鑒!臣妾冤枉啊!”
“這香囊是高僧給臣妾配的避妖香。”
“定是那欽天監圖謀不軌偷換香料,既害公主,又嫁禍臣妾!”
“臣妾也是受害者啊!”
那欽天監正使連喊冤的機會都沒有,便被侍衛拖出去砍了。
蕭景珩看著痛哭的蘭貴妃,眼裏的殺意漸漸退去。
蘭家在前朝盤根錯節,他不能因為一個香囊就輕易廢了貴妃。
蕭景珩冷聲道:
“蘭貴妃禦下不嚴,禁足長樂宮三個月,罰俸一年。”
我躺在母後懷裏,冷眼看這場鬧劇收場。
司命的聲音恰巧在這時響起。
“姐妹,看見沒?這女人的嘴騙人的鬼。”
“九轉虐殺局,這才剛開始。”
我閉上眼,掩去嘲諷。
沒關係,本仙姬最不缺的就是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