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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早晨，廚房裏飄著排骨湯的香味。

媽媽五點多就起來了，把焯水的排骨和玉米一起燉進砂鍋。

出門時，她將湯裝進保溫桶，又檢查了一遍我的證件。

“手術後肯定沒胃口，喝點熱湯好受。”

她替我拉上外套拉鏈，動作還是小時候的樣子。

出租車駛出小區，我抱著保溫桶，掌心隔著外殼感受到溫度。

車開到高架橋下，暖暖的電話打了進來。

她哭得喘不過氣，說試婚紗時婆家大嫂嫌她肩背厚，還當著店員的麵問是不是懷孕了才急著結婚。她躲進試衣間，怎麼都不肯出去。

“我不想活了，婚也不結了。”

媽媽接電話的手一抖，保溫桶在我膝上撞出一聲悶響。

“暖暖，別亂說。媽現在過去，你把門打開。”

電話掛斷後，她看向我的右手。

繃帶還沒纏上，腕骨旁那塊隆起清晰可見。

我等她說讓爸爸去，或者請暖暖的未婚夫處理。

她卻按下車窗，催司機靠邊。

“青梧，你這就是個微創手術，自己能搞定的，對吧？”

我沒接話，她俯身替我把保溫桶抱穩。

“你一向堅強獨立。暖暖那邊天都塌了，萬一她在試衣間做傻事，誰擔得起？媽先去救場，簽字的事讓醫院通融一下。湯你記得喝，涼了腥。”

我看著她已經解開的安全帶。

“你答應過陪我。”

“媽沒說不陪。”她頓了一下，“暖暖穩定下來，我馬上回來。你先去辦手續，別耽誤時間。”

車門關上，媽媽站在路邊攔車。

她沒回頭，手一直按著手機聽暖暖發來的語音。

我獨自到了醫院。

護士把需要陪護簽署的文件推回來，讓我盡快聯係家屬。

父親的電話響了兩遍才通，他正在婚慶公司確認流程，聽完後沉默片刻。

“你媽不在？暖暖哭成那樣，她過去也正常。要不手術改天？”

“醫生說不能拖。”

“那你讓同事簽一下。爸爸這裏已經交了定金，中途走人，人家不給退。”

通話結束後，長廊安靜得隻剩叫號聲。

我抱著那壺沒有開封的排骨湯，桶蓋上還貼著媽媽寫的便簽：青梧，趁熱喝。

七年前，我第一次參加大型修複任務，因為長時間握鑷子，右手抽筋。

賀南州把我的工具盒鎖進櫃子，逼我休息了整整一天。

我嫌他多管閑事。

他卻靠在門口，說，修複師最會救殘缺的東西，偏偏不肯救自己的手。

那時我以為，被人放在前麵，是一件很平常的事。

腳步聲停在我麵前。

賀南州穿著深灰風衣，額發上還帶著外麵的潮氣。

他拿走子，掃過空著的簽名欄。

“怎麼沒人陪？”

我張了張嘴，他已經坐到旁邊，接過護士遞來的筆。

“算了，那些凡夫俗子哪懂怎麼照顧你。我來簽。”

簽完，他把右臂遞到我眼前，壓低聲音：“疼了就咬我。別忍，你咬壞了算工傷，我找項目報銷。”

我沒笑出來，眼睛卻突然發熱。

手術結束時，麻藥還沒完全退。

賀南州替我拎著保溫桶，問要不要送我去住處。

“回家吧。”

家裏客廳燈火通明。

暖暖換上新敬酒服，在落地鏡前轉圈，媽媽蹲著替她整理裙擺，父親拿手機不停拍照。

沒人聽見我開門。

直到賀南州把保溫桶放在玄關，父親才抬起頭。

“手術做完了？打著繃帶就別亂動了。”

他朝茶幾抬了抬下巴。

上麵放著筆記本電腦和一堆婚禮素材。

“正好，你妹那個暖場視頻還沒剪。你教教她，她太笨，弄不好。”

暖暖扯著裙角，小聲說：“姐，我今天真的嚇壞了。視頻不急，你要是累，明天再幫我也行。”

我看向媽媽。她避開了我的目光。

“我困了。”我說，“自己想辦法吧。”

父親皺起眉：“青梧，就教幾步，能費多少力氣？”

我用左手推開臥室門，沒有回頭。

“爸，從今天開始，她不會的事，就讓她自己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