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日,蘇晴玉並未提及我夜歸薑家之事。
她隻是拿出一份火藥配方,交給陳彥時。
“北境大旱後,西戎會趁亂進犯。若陳家提前製出威力更強的火器,便能救下無數將士。”
陳彥時看過配方,激動得一夜未眠。
他仿佛已經看見陳家憑借火器青雲直上,卻忘了私造火藥是誅九族的大罪。
公公到底謹慎一些。
“此物若被朝廷發現,我們該如何解釋?”
蘇晴玉輕聲道:“試驗成功後再獻給聖上便是。在此之前,最好借用旁人的地方和人手。”
說話間,她若有似無地看向我。
我知道,她想要薑家在青州的莊子。
午膳時,陳彥時親自替我盛了一碗湯。
“晚晚,嶽父在青州是不是有一處廢棄的織坊?”
終於來了。
我抬眼看他。
“是有一處,怎麼了?”
“晴玉想試製一種開山用的東西,需要清靜寬敞之地。那處織坊最合適。”
他語氣溫柔,仿佛隻是向我借一間尋常屋舍。
我放下筷子。
“你說的是火藥吧?”
陳彥時手中的湯匙驟然落入碗中。
公公婆母臉色齊變。
蘇晴玉卻仍舊鎮定。
“姐姐從哪裏聽來的?”
“你既能造出火藥,便該知道它有多危險。沒有聖旨私下研製,一旦泄露,陳家上下誰都活不了。”
陳彥時皺眉。
“我們是為了抵禦西戎,又不是謀反。”
“律法 會聽你解釋嗎?”
“夠了!”
他第一次當著公婆的麵喝斥我。
“晴玉心懷天下,不惜將自己知道的一切拿出來。你幫不上忙也就罷了,何必處處阻攔?”
蘇晴玉適時紅了眼。
“陳公子,姐姐擔憂也是應該的。織坊的事便算了,我另尋地方。”
她越退讓,陳彥時看我的眼神便越失望。
片刻後,他冷聲道:
“那處織坊是薑家的陪嫁產業,既然晚晚不肯,我也不勉強。”
當晚,青州織坊的地契便失竊了。
看守書房的小廝被人打暈,裝著地契的匣子空空如也。
陳彥時得知此事,隻象征性地命人搜查一番。
我知道,地契已經到了蘇晴玉手中。
未來的記憶再次與眼前重合。
上一世,也是這樣一場失竊。
我懷疑蘇晴玉,帶人闖進她的院子搜查。
陳彥時大怒,斥我汙蔑,將我禁足三月。
等我被放出來時,青州織坊已經成了火藥工坊。
這一世,我沒有聲張,隻讓白芷去了趟官府。
三日後,陳家設宴,為蘇晴玉抬貴妾。
她穿著一身緋紅嫁衣,發間簪著陳彥時親手挑選的金釵。
婆母拉著她的手,笑得滿臉慈愛。
“晴玉進門後,你們姐妹好生相處。待火器研製成功,彥時得了爵位,你也算陳家的大功臣。”
蘇晴玉接過妾室茶,緩緩跪到我麵前。
“姐姐,請喝茶。”
我沒有接。
滿堂賓客頓時安靜下來。
陳彥時的臉色微沉。
“晚晚,今日是晴玉進門的日子,不要鬧。”
蘇晴玉抬起臉,眼中閃過一絲得意。
她壓低聲音,隻有我能聽清。
“你以為不爭不搶,就能改變結局嗎?”
“青州織坊已經開始製火藥了。三年後事情敗露,負責采買硝石的人仍舊是你兄長,賬冊上也全是薑家的印章。”
“你逃不掉的。”
我低頭看著她。
原來她不僅知道未來。
她甚至還記得上一世發生過的一切。
蘇晴玉見我不說話,笑意更深。
“薑晚,你永遠贏不了我。”
就在這時,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一名渾身是血的青州差役衝進宴廳,撲通跪倒在地。
“陳大人,青州織坊昨夜爆炸,死傷三十餘人!”
滿堂嘩然。
差役取出一封染血的文書,高高舉過頭頂。
“官府在廢墟中搜出大量私製火藥,還有一份陳大人的地契。”
陳彥時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