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家裏的家庭相冊,收錄了00張照片。
妹妹的單人照有40張,爸媽的合影有50張。
連家裏養的那條金毛都有9張多特寫。
而我,隻有1張。
那是十歲那年,爸媽帶妹妹去遊樂園。
我在背景裏提著他們三個人的外套,不小心入鏡的肩膀。
下周是妹妹的訂婚宴,司儀要求交幾張一家四口的合照,
用來在大屏幕上做成長回放。
媽媽翻遍了整個儲物櫃,最後把相冊重重摔在茶幾上:
“向晚,你怎麼連張你自己的照片都沒留下?”
“現在親家要看全家福,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們家氛圍不好。”
妹妹靠在未婚夫懷裏,柔聲打著圓場:
“媽,沒事的。”
“大不了訂婚宴就不放全家福了。”
媽媽一聽妹妹要留遺憾,
眉頭立刻皺了起來,從錢包裏抽出一張百元鈔遞給我。
“那怎麼行,一輩子就一次的訂婚宴,必須圓圓滿滿的。”
“晚晚,你去街角照相館拍張加急的紅底照,回頭把你P到我們旁邊就行。”
一百塊錢輕飄飄地落在地上,
剛好蓋住了那張我唯一入鏡的照片。
我沒有彎腰去撿那一百塊錢,隻是平靜地看著他們。
“不用p了。”
媽媽臉色沉了下來:
“你這孩子,又犯什麼軸?讓你配合一下妹妹就這麼難?”
我轉身走向門口,聲音沒有一絲起伏:
“我下周要出差,訂婚宴去不了了。”
“還有,以後你們的全家福,不用再費心給我留位置了。”
......
客廳裏的空氣有一瞬間的死寂。
隻有電視裏還在播放著吵鬧的綜藝罐頭笑聲。
媽媽猛地站起身:
“出差?什麼出差非得挑在下周?”
“你妹妹訂婚這麼大的事,你這個當姐的不到場,男方家裏會怎麼想?”
“你是不是非要讓全家人都跟著你丟臉你才甘心?”
我的手搭在臥室的門把上,沒有回頭。
坐在沙發另一邊的爸爸放下了手裏的保溫杯,歎了口氣。
“晚晚,別跟你媽賭氣了。”
爸爸的聲音低沉。
“我們知道你最近工作壓力大。”
“但一家人不說兩家話,你妹妹從小敬重你。她訂婚宴你不在,她心裏得多難受?”
“你這脾氣也該改改了,不要總這麼心胸狹隘。”
心胸狹隘。
我閉了閉幹澀的眼睛,轉過身看著他們。
妹妹坐在沙發上,眼眶已經紅了。
她輕輕拉了拉媽媽的衣角:
“媽,算了......姐姐肯定還是在生我的氣。”
“畢竟上個月你們把老房子賣了給我湊首付,姐姐心裏不舒服也是正常的。”
“大不了,大不了那套房子我不要了......”
“她敢!”
媽媽一聽這話,指著我的鼻子罵道:
“向晚,你是不是還在為首付那十萬塊錢記仇?”
“你妹妹結婚,男方要求門當戶對,我們砸鍋賣鐵給她湊房子有錯嗎?”
他們根本不知道。
那十萬塊錢,是我給自己存的手術費。
兩個月前我查出甲狀腺長了腫瘤,醫生建議盡快切除。
我沒有告訴他們,因為那天剛好是妹妹帶著未婚夫第一次上門的日子。
家裏張燈結彩,我拿著確診單站在門外。
聽著裏麵的歡聲笑語,默默把單子塞進了包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