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車停在了一片海灘邊。
這裏沒有遮擋,太陽毒辣得像要把沙灘烤化。
林望舒跳下車,歡呼著衝向海邊。
“陸錦言!快來看!這裏拍照一定好看!”
陸錦言解開安全帶,回頭看了我一眼:“下來走走?”
“我不去,太曬了”
我聲音沙啞,喉嚨像是被堵住了。
“行吧,那你自己在車裏休息。”
他也沒強求,轉身從後備箱裏拿出一架相機,追著林望舒跑了。
我一個人留在車裏。
起初還能忍受。
但這輛敞篷車停在毫無遮攔的沙灘上,就像一口透明的蒸鍋。
車內溫度迅速升高。
我想開門下去,去陰影裏躲一躲,卻發現後車門被鎖住了。
我敲打著玻璃,喊他的名字。
但他離得太遠,風聲太大,他根本聽不見。
林望舒提著裙擺,在浪花裏跳躍,笑得肆無忌憚。
陽光打在他們身上,是金色的。
打在我身上,是毒藥。
半小時後,我的臉開始腫脹,眼睛幾乎睜不開。
呼吸變得急促,喉嚨裏發出那種哮喘般的哮鳴音。
那是過敏性休克的征兆。
我摸出手機,顫抖著撥打了陸錦言的電話。
第一遍,沒接。
第二遍,掛斷。
第三遍,他終於接了。
“靈禾?”
聲音裏帶著一絲被打斷興致致的無奈,背景裏全是海浪聲。
“怎麼了?不是讓你在車裏等著嗎?”
“我......我不行了......”
我拚盡最後一絲力氣求救。
“陸錦言,救命......鎖......車門鎖住了......”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
林望舒的聲音傳來:“陸錦言,這個貝殼好特別!”
陸錦言的注意力顯然被分散了,他敷衍地對我說:
“靈禾,別鬧了。”
“望舒這邊光線正好,我們拍完這幾張就回去。”
“你也就是有點熱,忍一忍,別那麼嬌氣。”
“嘟”一聲,電話掛了。
我握著手機,眼淚終於流了下來。
那一刻,絕望比疼痛更先一步擊穿了我。
我用盡最後的力氣,砸破了車窗。
......
我是被海邊的巡邏隊發現的。
他們說我當時整個人腫得像個發麵饅頭,嘴唇青紫,差點就休克死在沙灘上。
救護車上,醫生給我推了一針腎上腺素。
我的意識才慢慢回籠。
“家屬呢?怎麼一個人在海邊曬太陽?不知道自己有嚴重過敏史嗎?”
醫生一邊給我輸液,一邊皺眉訓斥。
“家屬......”我動了動嘴唇,聲音像破風箱,“在玩......”
醫生歎了口氣:“命是自己的,自己不愛惜,誰也沒轍。”
輸液進行了兩個小時。
我拿起放在床頭的手機。
屏幕上沒有未接來勁,沒有微信狂轟濫炸。
隻有陸錦言十分鐘前發來的一條微信。
“望舒聽說前麵有一片藍眼淚海灣,非要去看看。”
“我們在那玩一會,晚點回去接你。”
看著那行字,我忽然笑了。
笑著笑著,眼淚就掉下來了。
原來在我命垂一線的這兩個小時裏。
他們甚至沒有回頭看一眼車廂。
我關掉對話框,打開了購票軟件。
今晚飛回老家的航班,還有最後一張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