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距離婚禮還有一個月。
我和陸錦言坐在客廳,正在挑選婚禮當天的主婚車。
“買輛SUV吧,空間大,以後帶爸媽也方便。”
陸錦言靠在椅背上轉筆,眼神沒聚焦。
“SUV不行,望舒視線不好,坐這車沒安全感。”
我在SUV那一欄畫了個斜杠。
“那買輛商務轎車?穩重,隔音也好。”
“算了吧,望舒覺得商務車太老氣,像中年人開的車。”
我看著屏幕上接連的紅叉,手心有些出汗。
陸錦言扔了筆,嘴角帶笑。
“定那輛敞篷跑車吧,林望舒喜歡風吹過頭發的感覺,很自由。”
敞篷車沒有任何遮擋,紫外線直射。
我患有嚴重的日光性皮炎,暴曬全身都會潰爛。
他是最清楚的那個。
我合上平板,給銷售回了條消息:“車不買了。”
既然他的副駕隻在乎另一個女人的浪漫。
那以後無論風雨,我都不再同行了。
...
“不買了。”我輕聲說。
陸錦言正在削蘋果,刀鋒在果皮上轉了個圈,沒停。
他切下一塊,遞到我嘴邊。
“怎麼了?是不是擔心錢的事?”
“放心,這車我攢了兩年,沒動咱們的婚房基金。”
我張嘴咬下蘋果,甜味在舌尖散開,心裏卻泛起一陣酸澀。
在一起這幾年,他在錢上從未讓我操過心。
無論是房貸車貸,還是日常開銷,他總說“放著我來”。
我想買什麼,哪怕隻是隨口一提,第二天就會出現在桌上。
但這恰恰是最讓我絕望的地方。
他明明什麼都舍得給,也願意付出。
卻唯獨不肯花一點心思,去了解什麼才是我真的需要的。
“不是錢的事,陸錦言,我有日光性皮炎。”
我放下了手中的蘋果。
“那個敞篷車沒有任何防護,紫外線直射半小時我就會休克。”
“我知道啊。”
陸錦言放下刀,過來摟我的肩,像是在哄小孩。
“所以這車我特意選了那種深色玻璃,銷售說能擋90%的紫外線。”
“而且咱們平時上下班開,你坐後排,我給你備專門的遮光簾,肯定沒事。”
他甚至從抽屜裏拿出一個盒子,裏麵是一個精致的防曬麵罩。
“看,我都買好了。望舒推薦的這款,說透氣性好,你戴著不難受。”
林望舒推薦的。
我拿著那個麵罩,手指發緊。
林望舒是陸錦言的發小,出國三年剛回來。
她像一陣風,輕飄飄地就能攪動陸錦言所有的注意力。
“那為什麼非要買敞篷?”我看著他。
“SUV不行嗎?商務轎車不行嗎?一定要這種......完全沒遮沒擋的車?”
陸錦言歎了口氣,有些無奈:“望舒剛回國,確診中度抑鬱了。”
“她上次看著那款敞篷車,眼睛都在發光。”
“她說,想感受風吹過頭發的感覺,那是自由的味道。”
“她那個狀態,我真不忍心拒絕她這點小願望。”
他握緊我的手,眼神誠懇。
“你就當是為了我,好不好?”
我看著他懇切的眼神,心裏那個“不”字,怎麼也說不出口。
他是愛我的,我知道。
可這種愛,分成了兩半。
一半給我,一半給林望舒。
“好。”我低下頭,聲音悶悶的。
“但我坐在後排,要貼最黑的那個膜。”
陸錦言笑了,在我臉上親了一下。
“行,都聽你的。明天提車,我讓你先試坐。”
那天晚上,陸錦言睡得很熟。
我躺在他身邊,看著天花板。
想起上周試婚紗,林望舒也來了。
她指著一套露背婚紗說:“這件好看,外景拍出來絕對出片。”
陸錦言點頭:“就這件。”
我換上婚紗站在鏡子前,後背大片皮膚露在外麵。
那天是晴天,陽光很刺眼。
我跟陸錦言說:“外景能不能選個陰涼的地方?或者我打個傘。”
陸錦言正在看拍攝場地,頭也沒抬。
“打傘怎麼拍?望舒說這片草地光線好,出片效果好。”
林望舒在旁邊接話:“陰天拍沒感覺呀,陽光越大越有氛圍感。”
攝影師一直喊“看鏡頭,笑一下”。
我笑不出來。
背上像被火烤一樣,火辣辣地疼。
拍完回到家,我後背已經起了一片密密麻麻的水泡。
第二天一早,陸錦言把一瓶防曬霜放在洗手台上。
“我特意早起去便利店買的。”
“味道挺香,你以後出門多塗點,別老把自己捂著。”
我拿起瓶子,盯著標簽上的“SPF5”。
這點指數,連日常通勤都勉強,對我的病來說更是毫無意義。
他付出了買它的時間,卻不願花幾分鐘去了解它到底有沒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