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隔日例行巡林,陳瑤腳上果然穿著那雙新款登山鞋。
我隻看了一眼,便移開視線。
背上的全套裝備壓得腰傷隱隱作痛。陸恒走過來,伸手碰了碰我的背包。
“很重嗎?我幫你拿一些。”
“不用。”
見我拒絕,他沒有堅持。
轉身便順手接過陳瑤懷裏的滅火器,連同自己的裝備一起背在肩上。
動作熟練又自然。
仿佛照顧她,早已成了本能。
我看了三年,本以為早該習慣,心口卻還是泛起細密的疼。
從前巡林時,我腰疼得受不住,也會求他幫忙。
可他隻會拿走水杯、記錄冊。
至於最重的滅火器,他總說:
“你再堅持一下,陳瑤身子弱,我得多照顧她。”
原來我的能忍,換來的從來不是心疼。
而是理所當然。
走到半山腰,陳瑤突然尖叫一聲。
她嫌防護服悶熱,偷偷解開了衣領,被紅火蟻咬了一口。
手臂上隻有一小片紅腫,她卻蹲在地上,疼得眼淚直掉。
陸恒立刻扔下裝備,衝過去扶住她。
“別怕,我送你去醫院。”
今天隊裏隻開了一輛雙座巡邏車。
副駕駛坐了陳瑤,陸恒坐進駕駛位。
我忍著腰間的刺痛問:
“你們都走了,剩下的人怎麼辦?”
陸恒替陳瑤係好安全帶,頭也沒回。
“你先帶隊,等確認她沒事,我馬上回來。”
車很快消失在山路盡頭。
我望著揚起的塵土,突然覺得自己這五年,和這條路一樣可笑。
他明明可以讓同事送陳瑤。
也可以把車留下,自己陪她步行去醫院。
可他還是毫不猶豫地坐上了唯一的車。
因為他心疼陳瑤受一點委屈。
至於我背著全套裝備,腰疼得能不能走下山,他根本沒有想過。
我咬牙繼續帶隊。
沒走多遠,手機突然急促響起。
醫院護士的聲音帶著慌亂:
“林女士,您母親突然摔倒,腫瘤壓迫的血管疑似破裂,現在已經陷入昏迷!”
“情況非常危險,請您馬上過來簽字!”
我腦中一片空白。
轉身便朝停車的地方跑,跑出幾步才想起,車已經被陸恒開走了。
我立刻給他打電話。
直到第三遍,他才接通。
“陸恒,把車開回來!我媽昏迷了,醫生說她可能撐不了多久!”
他沉默幾秒,低聲安撫我:
“陳瑤說胸悶,醫生懷疑她對蟻酸過敏。檢查很快,你再等我一會兒。”
“我等不了!”
眼淚瞬間湧了出來。
“醫生說我媽在等著救命!陸恒,我求你把車開回來!”
電話那頭傳來陳瑤帶著哭腔的聲音。
“陸隊,我頭好暈......”
陸恒的語氣頓時變得急切:
“你先坐好,馬上到了。”
隨後,他才對我說:
“阿姨已經在醫院,有醫生照顧。你現在過去也幫不上忙,別慌。”
“等陳瑤檢查完,我馬上回來接你。”
他直接掛斷了電話。
我再打過去,始終無人接聽。
我隻能拖著疼得直不起來的腰,拚命往山下跑。
可剛跑出不遠,陸恒又打來了。
“遲雨,上級突然抽查巡林記錄,我陪陳瑤來醫院,還沒來得及打卡。”
“無故離崗會被記重大處分,嚴重的話,我這個隊長都保不住。”
他的聲音很急,像是真的遇到了天大的事。
“你先別走,順手拿我的工作機打個卡,再替我把記錄補上。”
我停下腳步,眼淚被山風吹得冰涼。
媽媽的命,他讓我再等一會兒。
陳瑤的小傷,他必須親自陪著。
可輪到他的前途,卻連一分鐘都耽誤不得。
見我沒回答,他又催促:
“就是順手打個卡,很快的。”
“遲雨,你不會連這點忙都不幫我吧?”
我攥緊手機,最後看了一眼身後的巡林站。
從前,他忘記打卡,是我替他補。
臨時離崗,是我替他圓謊。
就連工作出了紕漏,也是我替他收拾殘局。
可現在,我唯一的親人正在等我救命。
我沒有時間再替他周全。
“不好意思。”
“這次,我順手不了了。”
說完,我掛斷電話,頭也不回地朝山下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