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媽媽猛地轉身,抓住妹妹的肩膀。
「你昨天怎麼沒說?」
妹妹被晃得臉色發白。
「我說了你會先救姐姐。」
「你總說我們一人一半,可每次姐姐出事,你還是會心疼她。」
媽媽揚起手。
巴掌停在半空,遲遲沒有落下。
妹妹哭著補充:「我隻想先下來。我以為救完我,他們就會去救她。」
哥哥氣得踹翻椅子。
「你明知道她還在另一節纜車裏,還說她自己走了?」
「哥哥,你昨天也說姐姐能扛。」
妹妹抓住他的衣角。
「你們都覺得她不會有事,憑什麼隻怪我?」
這句話讓所有人僵在原地。
是啊。
媽媽覺得我懂事。
爸爸覺得我能忍。
哥哥覺得我不會害怕。
所以妹妹一哭,我就該讓。
妹妹一疼,我就得退。
哪怕兩個人一起遇險,他們也默認我能活到最後。
爸爸衝出房間,邊跑邊給救援隊打電話。
「她還在山上!她根本沒下來!」
暴雪剛停,索道仍然無法啟動。
救援隊隻能從維修通道徒步上山。
媽媽死死攥著手機,一遍遍給我的手環發送指令。
【回答媽媽。】
【現在可以說話。】
【不用讓妹妹了。】
每一條都發送失敗。
她像瘋了一樣對著屏幕喊:「程安,你以前不是最黏我嗎?媽媽就在這裏,你回句話!」
我蹲在她麵前,看著她通紅的眼睛。
以前我發燒,她陪妹妹參加鋼琴比賽。
我抱著手機打了十七個電話。
她嫌煩,把我拉黑了一整晚。
後來她問我為什麼總黏著她。
因為孤兒院的小朋友說,親生媽媽永遠不會丟下自己的孩子。
我信了十六年。
下午三點,救援隊終於抵達事故纜車。
纜車外殼結著厚冰,窗戶被積雪徹底蓋住。
工作人員撬門時,媽媽的視頻電話始終沒有掛斷。
鐵門打開的一瞬間,所有人都沒說話。
我靠在角落裏,臉埋在膝蓋間。
手腕上的分享手環已經燒黑。
旁邊散落著碎玻璃,還有一行用血寫在座椅上的字。
【媽媽,我沒有搶妹妹的電話。】
媽媽看清那句話,整個人跪了下去。
「安安,媽媽知道了。」
「你出來,媽媽以後都信你。」
鏡頭劇烈晃動。
救援人員脫下外套蓋在我身上,伸手去碰我的頸側。
幾秒後,他的動作停住了。
另一個人低聲問:「還有呼吸嗎?」
救援人員沒有回答,隻摘下帽子,朝對講機說道:「找到另一名被困者。」
「身體已經僵硬,初步判斷死亡超過二十小時。」
媽媽手裏的手機砸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