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到了醫院,醫生檢查後說妹妹隻是受驚和輕微失溫。
媽媽依舊不放心,非要她住院觀察一晚。
妹妹躺在病床上,小臉埋進媽媽懷裏。
「媽媽,姐姐會不會怪我?如果我不哭,她就不用把電話給我了。」
媽媽摸著她的頭發,語氣溫柔。
「電話本來就該先給你。你恐高,她什麼都不怕,讓一下怎麼了?」
哥哥遞來熱牛奶,接著說:「她就是被認回來以後占有欲太強,覺得全家都欠她。」
我站在床尾,下意識想反駁。
我怕高。
小時候孤兒院組織爬山,我連觀景台都不敢上。
回到程家後,妹妹隨口說喜歡坐纜車,媽媽便替全家訂了雪山旅行。
我偷偷吃了兩片暈車藥,沒告訴任何人。
因為媽媽說過,妹妹身體弱,我不能搶她的關注。
爸爸在走廊打了十幾個電話,始終沒人找到我。
他回來時臉色難看。
「酒店說她沒回去,司機也沒見到她。」
媽媽先是一怔,很快咬緊牙。
「她肯定躲起來了。」
「這麼大的雪,她能躲哪兒?」
「停車場、商店、遊客中心,哪裏不能躲?」
媽媽越說越氣,打開手環後台。
「她就是想逼我們丟下妹妹去找她。」
屏幕顯示,我的手環仍處於佩戴狀態。
媽媽給我發送指令。
【立刻到醫院道歉。】
一分鐘過去,沒有回應。
媽媽又把電擊調到二級。
病房裏,妹妹忽然攥住被角。
「姐姐會疼吧?」
媽媽冷著臉說:「疼了才長記性。」
哥哥也沒有攔。
「別太重,嚇嚇她就行。」
遠在雪山的纜車裏,手環接收不到指令。
它一遍遍搜索信號,電量迅速下降。
我腕上的皮膚早已沒有溫度,也不會再疼。
半小時後,爸爸接到酒店電話。
工作人員在大廳發現了我的背包。
妹妹立刻紅了眼。
「姐姐是不是故意把包丟下,讓大家以為她出事了?」
媽媽趕到酒店,一眼便看見背包旁邊的紙袋。
裏麵裝著我給她準備的生日禮物。
那是一條並不貴的圍巾。
我攢了半年零花錢,還在卡片上寫了滿滿一頁。
媽媽隻看了第一行。
【媽媽,這是我們一起過的第一個生日。】
她捏著卡片,眼神晃了一下。
妹妹湊過來,輕聲說:「姐姐隻給媽媽準備了嗎?」
媽媽立刻把卡片折起。
「等她回來,我讓她也給你補一份。」
她拿出手機,再次發出指令。
【今晚十二點前回酒店,把所有東西分妹妹一半。】
指令發送成功。
我忽然覺得好笑。
活著的時候,我的房間、衣服、禮物和媽媽都要分。
死了以後,連最後一句想對媽媽說的話,也得分妹妹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