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被程家認回前，我在孤兒院等了十六年。

所以回家後，我總喜歡黏著媽媽。

吃飯要坐她旁邊，生病要她陪，連全家福也不肯讓出她身邊的位置。

假千金紅著眼問：

“姐姐已經有親生母親了，我是不是連半個媽媽都不能擁有？”

媽媽說我太自私，逼我戴上分享手環。

房間一人一半，禮物一人一半，就連媽媽的時間，也必須先讓妹妹選擇。

如果不遵從，手環就會發出電擊。

後來我和妹妹同時被困在兩節失控的雪山纜車裏。

暴雪將至，手機隻剩百分之一的電。

我剛撥通求救電話，妹妹就在另一節纜車裏哭了。

“姐姐，我害怕，你把電話讓給我好不好？”

媽媽立刻命令我掛斷。

“妹妹恐高，你懂事一點，先讓她說。”

我照做了。

三個小時後，妹妹被救援隊抱下纜車。

全家圍著她哭，沒有人發現隊伍裏少了一個人。

......

救援隊抱著妹妹衝進休息站時，我還困在另一節纜車裏。

隔著越來越密的雪，我看見媽媽撲過去，一把將妹妹摟進懷裏。

「嚇死媽媽了，哪裏疼？能不能喘上氣？」

妹妹凍得嘴唇發白，仍舊抓住媽媽的袖子，斷斷續續地說：「姐姐把電話給我後，好像生氣了。她說你們隻救我，不救她。」

媽媽替她裹緊毯子，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這種時候還爭寵，她怎麼一點輕重都沒有？」

哥哥脫下羽絨服蓋在妹妹腿上，冷聲說：「她體力好，小時候爬樹摔下來都沒哭。你恐高，當然先救你。」

爸爸掃了一眼救援隊伍，終於問：「她人呢？」

救援人員愣了愣。

「另一節纜車裏還有人？」

媽媽皺起眉：「剛才登記時我說過，兩個女兒。」

工作人員立刻低頭翻記錄。

剛才現場太亂，妹妹又一直哭著喊喘不上氣，所有人都圍著她轉。

負責統計的人指著名單解釋：「家屬說優先救一個，我們以為另一個已經跟著前一批下山了。」

媽媽拿出手機給我打電話。

機械提示音響起。

電量耗盡，無法接通。

妹妹縮在哥哥懷裏，小聲開口：「姐姐不會自己先走了吧？她剛才把電話扔給我時，表情挺嚇人的。」

哥哥冷笑一聲。

「她最會拿離家出走嚇唬人。」

媽媽打開分享手環的定位。

屏幕上的紅點停在山腳停車場附近。

她像是抓到了證據，直接把手機遞給爸爸。

「看見沒有，她早下去了，就是故意不接電話。」

我飄在她身旁，看著那個錯誤定位。

手環進山後信號斷斷續續，定位一直卡在入場時的位置。

可媽媽從不看說明。

她隻相信自己想信的。

救援人員還想再派人上山，負責人卻抬頭看了看天色。

暴雪已經壓住索道，風吹得鋼纜發出刺耳的嗡鳴。

「現在二次上山風險太大，既然定位顯示人已經下去，我們先聯係山腳。」

媽媽點頭。

「不用折騰，她在鬧脾氣。」

我張開嘴，拚命喊媽媽。

我的聲音卻穿過她的身體，散進風裏。

那節纜車中，我的手機早已關機。

我蜷在座位下方，手指凍得發紫。

媽媽命令我把求救電話讓給妹妹時，分享手環亮過一次。

屏幕上隻有六個字。

【優先滿足妹妹。】

我掛斷電話後，試著砸窗，手環立刻釋放電流。

第一次，我摔在地上。

第二次，我咬著衣領沒叫出聲。

第三次，我連爬起來的力氣都沒了。

因為妹妹說，聽見我呼救會害怕。

媽媽又加了一條指令。

【保持安靜，不許添亂。】

所以直到呼吸停下，我都安靜得像個懂事的姐姐。

山下，妹妹被抬上救護車。

媽媽跟著坐進去，哥哥和爸爸開車追在後麵。

沒人回頭看一眼。

那天是我被程家認回後的第一個生日。

媽媽答應過，旅行結束後會給我買蛋糕。

現在不用了。

我最後望了一眼被風雪吞沒的纜車，跟著救護車離開。

這一次，我真的不黏媽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