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爸媽說,三個孩子天賦不同,養法自然也該不同。
姐姐聰明,工資發現金,讓她學習理財。
弟弟嘴甜,工資發現金,方便他出去拓展人脈。
隻有我腦子笨,錢拿在手裏容易被騙,所以每個月的工資都會被換成爸媽親手印的家庭代金券。
一張一百,可以在家裏買一頓飯。
三百洗一次熱水澡。
五千租一個月陽台。
十萬則能買下家裏最小的儲物間。
為了擁有一間自己的房,我替姐姐熬夜做賬,替弟弟陪客戶喝到胃出血,還獨自談下了公司最大的一千萬訂單。
慶功宴上,姐姐拿到五十萬管理獎金。
弟弟拿到一輛新車。
媽媽也把厚厚一遝代金券推到我麵前。
“你正好攢夠十萬,儲物間歸你了。”
我抱著攢了十年的代金券走到門口,卻發現弟弟已經把那裏改成了電競房。
媽媽這才輕描淡寫地告訴我:
“家裏剛換了新製度,舊版代金券全部作廢。”
姐姐勸我別為了幾張紙傷一家人的感情。
弟弟則把我的代金券折成紙飛機,一張張扔下陽台。
我看著漫天廢紙,忽然也笑了。
當晚,我接受了競爭公司的邀請。
第二天,爸媽拿著一千萬訂單催我去續約。
成了獎勵我十萬代金券。
我笑了笑:“想讓我談,可以。”
“一次一百萬,隻收現金。”
.......
弟弟把最後一張代金券折成紙飛機時,姐姐正靠在儲物間門口看熱鬧。
弟弟故意把紙飛機舉到我麵前。
“十萬塊呢。”
“姐,你看它能不能飛到樓下?”
他說完,猛地揚手。
紙飛機擦過我飄出了陽台。
我幾乎沒有思考,身體已經撲了過去。
那是我在這個家的通行證。
吃一頓飯要一張。
洗一次熱水澡要三張。
想在陽台放一張折疊床,每個月要交五十張。
沒有它,我在這個家裏連一口水都不該多喝。
我的半個身子探出欄杆,媽媽從後麵將我拽了回來。
我的肩膀重重撞上欄杆,疼得眼前發黑。
她卻沒有問我撞到了哪裏,隻氣急敗壞地罵道:
“你是不是有病?”
“為了幾張廢紙往下跳,傳出去別人還以為我們家怎麼虐待你了!”
姐姐抱著手臂,輕輕笑了一聲。
“媽,她又沒有現金,當然把這些紙看得比命重。”
樓下已經落滿了紙飛機。
我顧不上肩膀疼,轉身往樓下跑。
媽媽在身後叫住我。
“把門口那袋垃圾帶下去。”
“別空著手跑一趟,什麼活都不知道順便幹。”
我站在門口停了一秒。
眼淚已經湧到眼眶,可她連看都沒有看我。
我拎起垃圾下樓。
夜裏剛下過雨。
代金券有的掛在樹枝上,有的泡在泥水裏,還有幾張被車輪碾得隻剩一團爛紙。
我蹲在地上一張張撿,把沾滿泥水的紙全部塞進懷裏。
十年前,媽媽把第一張代金券交給我時說,隻要我聽話肯幹,總有一天能在這個家裏攢出屬於自己的東西。
我信了十年。
回到家,我把濕透的代金券放在桌上。
“所以,這些真的全部作廢了嗎?”
爸爸正在看第二天續約的合同,聞言連頭都沒有抬。
“舊製度不符合現在的家庭發展,被新製度淘汰是曆史必然。”
媽媽跟著點頭。
“公司都會更新規章,家裏當然也要與時俱進。”
他們互相對視了一眼,顯然早就商量好了。
姐姐戴著剛買的鑽石手鏈。
弟弟的新車鑰匙放在桌上,身後就是本來應該屬於我的儲物間。
隻有我抱著一堆泡爛的廢紙。
我想要的從來不是多大的房間。
我隻想在這個家裏有一扇能夠關上的門。
門裏麵的東西不會被姐姐隨手拿走。
弟弟不會因為找不到充電器,半夜掀開我的被子。
爸媽也不會趁我睡著,把雜物堆到我的折疊床上。
“為什麼姐姐和弟弟一直都可以拿現金?”
我的聲音很輕。
媽媽臉色立刻沉了下來。
“你還有臉問?”
“你忘了當年的事情了?”
十八歲那年,我第一次拿到兩百塊工資。
我興衝衝報了一節線上管理課。
那時公司剛起步,爸爸每天為了成本發愁。
我隻是想學會以後,也能替他們分擔一點。
可扣款短信剛發到媽媽手機上,她便認定我被騙了。
爸爸把截圖發進親戚群。
“大家都看看,她腦子到底有多笨。”
“家裏辛辛苦苦掙錢,她兩百塊說扔就扔。”
舅舅笑我以後肯定會被人騙光嫁妝。
姨媽讓我少上網,免得被人賣了還替人數錢。
我在群裏一遍遍解釋,那是正規課程。
沒有一個人聽。
第二天,爸爸收走了我的工資卡。
從那以後,我的錢全部變成家庭代金券。
可姐姐後來被男朋友騙走八萬塊,媽媽抱著她安慰了一整晚。
第二天,爸爸又給她轉了十萬。
弟弟往遊戲裏充值三萬,爸媽發現後,也隻顧著檢查他的眼睛。
沒有人收走他們的銀行卡。
我看著媽媽。
“那門課不是騙人的,我學完了。”
“公司現在使用的管理表,就是我按照那門課程做的。”
媽媽已經轉身進了廚房。
“都多少年前的事情了,你怎麼什麼都要計較?”
鍋裏的粥很快熱了。
香味飄出來時,我的胃一陣陣發緊。
昨晚替弟弟陪客戶喝酒後,我到現在還沒有吃過東西。
我剛拿起筷子,媽媽便用勺子敲開了我的手。
“新製度已經開始了。”
“你手裏都是舊券,一張新券都沒有,拿什麼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