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天晚上我被鎖在房間裏。
我爸把門從外麵反鎖了,理由是“讓你冷靜冷靜”。
我的身份證被程越拿走了“等簽完再還你。”
我坐在床上。
高燒燒了一天半,水杯空了,沒人送水進來。
淩晨兩點,門外傳來我姐的聲音。
“禾禾,姐知道委屈你了。你別怪爸媽,他們也是急了。”
我沒應。
“你要是實在不願簽,姐明天就去自首。陳家的婚事我也去退了......就當姐這輩子欠你的。”
她頓了一下,哽咽聲更大了。
她的哭聲隔著門板傳過來。
從小到大,每次她這麼哭,我媽就會衝進來罵我:“你姐哭成這樣你看不見?你心是石頭做的?”
天亮了。我沒有等到一杯水。
我爸進來時手裏拿著那份情況說明書和一支筆。
“想好了沒有?”
“我渴。”
回頭朝外麵喊:“給她倒杯水。”
我媽的聲音遠遠傳來:“不簽就別喝。”
我爸把紙和筆放在桌上,出去了。
九點,程越來了。
他隔著門說:“知禾,你昨天發的那條消息我看了,總部的調令對吧?恭喜。但你要知道,潤達法務跟你們總部有交集。你要是把一家人逼上絕路,這事鬧大了,你的晉升大概率也保不住。你聰明點。”
這是威脅。
清清楚楚的威脅。
我靠在床頭,盯著天花板。
然後我站起來,走到門邊。
“我簽。”
門外沉默了兩秒。
程越的聲音裏有明顯的鬆弛:“我就知道你會想通。”
“但我需要回公司一趟。”我說,“走內網流程簽電子離職,不然公司那邊的客戶交接出問題,違約金會翻倍掛到我頭上。”
“行。”程越答應得很快,“我送你去。”
門打開了。
我媽站在客廳沙發上,看我出來,終於露出這兩天第一個笑臉:“這才對嘛,打斷骨頭連著筋。等你姐跟陳家結了婚,咱們家日子好過了,媽一定讓她好好補償你。”
我姐紅著眼上來要拉我的手:“禾禾......”
“別碰我。”
我穿鞋出門,程越開車送我到市中心。
“你去辦吧,我在車裏等你。”
我下了車,走進寫字樓大廳。
進了電梯。
上了十七樓。
我坐進公司的公共電腦區,打開郵箱。
第一封郵件:收件人,潤達集團法務部白主管。
附件一:程意名下項目的原始操作登錄IP、設備信息、修改時間戳全部指向她個人電腦。
附件二:我與家人五年的轉賬流水記錄,六十筆。
附件三:一份手寫聲明的掃描件“本人程知禾,與程意不存在任何項目合作關係,所有標注本人為執行方的文件均屬偽造。”
發送時間設成了下午三點。
第二封郵件:收件人,家族群每個人的郵箱。
正文隻有一句話:“這五年每月五千塊是我轉的,這是流水。媽朋友圈裏的大女兒不是我姐,是我。附件是全部憑證。從今天起,我和這個家沒有關係。”
定時發送,下午三點。
我退出郵箱,關機。下樓,沒有去停車場找程越。
我用電子身份證在自助櫃台取了一張新的高鐵票下午一點四十,開往總部所在的城市。
一點三十五分,我坐在候車大廳,給程越發了最後一條消息:
“你們要的交代,我已經發給潤達了。”
發送。
拉黑。
退出家族群。
關機。
檢票口開始放人,我再也不會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