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一早我醒得很早。
高燒退了一半又燒上來,反反複複。
平板上那張車票亮著。還有十四個小時。
我媽七點準時敲門:“起來了,你姐工作室今天簽裝修合同,一家人去吃頓好的慶祝。”
我穿衣服出去,發現我昨天放在玄關的真絲圍巾不見了。
那是我去年拿到年終獎給自己買的,唯一一件超過五百塊的東西。
我姐從衛生間出來,脖子上係著我的圍巾,搭著她的白色大衣。
“你姐今天要去見投資人,借你的圍巾撐撐場麵。你平時上班也用不上這麼好的。”我媽說。
程越在樓下按喇叭,我們下樓上車。
副駕駛座上擺著一塊用泡沫紙包好的畫板。
“意姐的樣品畫板,碰不得。”程越衝我說,“你坐後麵。”
我坐在後座,盯著前麵我姐坐在副駕駛的側影。
三年了,那個位置我坐過幾次?
到了飯店,我媽點了一桌子菜。
蒜蓉生蠔,椒鹽皮皮蝦,清蒸石斑,蛤蜊豆腐湯。
全是海鮮。
我海鮮過敏,從小過敏。
“我吃不了這些。”我說。
我媽頭也不抬:“你姐這陣子跑客戶太辛苦了,得補補。你平時在外麵什麼吃不到?隨便對付兩口得了,別掃興。”
我姐夾了一隻蝦放我碗裏:“沒事,這個皮皮蝦過敏反應輕,我以前查過。”
我把蝦擱在桌上,沒碰。
上一次因為海鮮過敏進急診,是兩年前公司團建。我嘴唇腫得像被蜂蟄了,呼吸困難,打了腎上腺素才緩過來。
那次程越從停車場跑到急診室,蹲在我輪椅前麵說:以後我給你點菜,一輩子不讓你碰一口海鮮。
現在他正在給我姐剝蝦,蝦殼堆了小半碟。
吃到一半,我姐放下筷子,看著我笑:“對了,禾禾。”
“你在總公司市場部對吧?手上是不是有恒潤和那幾個客戶的資源?”
我抬頭。
“我工作室下個月開業,但是初創嘛,沒什麼客戶基礎。你跟他們也熟,能不能幫姐把聯係方式引薦一下?這又不費你什麼事。”
恒潤那個項目,我談了半年。
“那是公司的客戶。”
“禾禾,你那些客戶放著也是放著,不如私下引薦給你姐。她工作室要是做起來了,以後不也是你的靠山?”我媽開口了。
我爸也放下筷子:“你姐這陣子到處跑客戶多難,你手裏有現成的資源,就不能通融一下?一家人分什麼你我。”
我看著他們三個。
這種感覺我太熟悉了。五年前是錢,現在是客戶。
“可以。”我說。
我姐眼睛亮了。
“但是有個條件。”
我打開平板,翻出五年的轉賬記錄,六十條,一條不少。
“你們在家族群裏發一條澄清,這些錢是我轉的,不是我姐。”
飯桌安靜了三秒。
“程知禾,你什麼意思?跟你親姐算賬?你還有沒有良心?”
“你媽發個朋友圈怎麼了?你姐也沒攔著,這事有什麼好追究的?”
“三十萬,五年。”我說,“每一筆都是我轉的。我發燒四十度那天沒錢掛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