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血咒招財陣

第三章

第二天一早，村長張雲峰從外村“辦事”回來了。他第一時間被請到了宗廟。

我們一家，還有昨晚動手的二柱幾人，也被叫了過去。宗廟地下陰冷潮濕，長明燈的火苗跳躍不定，映得人臉上鬼氣森森。

慶蓮嫂子——現在應該叫蛙女了——被放在陣法中央的石台上，依舊蓋著那塊紅布。

村長繞著石台走了兩圈，抽了抽鼻子，眉頭越皺越緊。他猛地停下，一把掀開了紅布！

“啊！”不知是誰先驚叫出聲。

隻見石台上的慶蓮嫂子，皮膚完全變了！不再是昨夜死後的青白，而是呈現出一種滑膩膩的、暗沉發綠的色澤，上麵布滿了凹凸不平的疙瘩，像極了癩蛤蟆的皮。她的臉更是可怖，五官似乎都有些移位，嘴唇微微張開，露出的牙齒尖細發黑。最駭人的是她的眼睛，沒有完全閉上，從縫隙裏能看到眼白部分布滿了猩紅的血絲，直勾勾地“盯”著上方，怨毒衝天。

“混賬！”村長勃然大怒，回身狠狠一巴掌扇在離他最近的二柱臉上，打得二柱一個趔趄，嘴角立刻見了血。“誰讓你們把活人生剖的？！還有，這肚子是怎麼縫的？這符是怎麼貼的？誰動的手？！”

二柱捂著臉，嚇得魂飛魄散，“撲通”跪下了：“村長......我......我們沒下農藥......那女人掙紮得太厲害......就......就直接......”他指著孟強，“是強子哥說，時間緊，幹脆點......”

孟強臉色一變，瞪了二柱一眼，隨即梗著脖子對村長說：“張叔，人都死了，做成這樣不就行了？規矩又沒說不讓活做。這女人生前懦弱得很，還能翻天不成？”

“你懂個屁！”村長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慶蓮嫂子異變的屍體，“蛙女陣要的是心甘情願奉獻的‘靈’，至少也是無知無覺死去的‘屍’！你們用這麼殘忍的手段，讓她臨死前受盡折磨，怨氣衝天！這做出來的不是招財陣眼，是養煞的溫床！你看她這皮相，這眼神！怨氣已經浸透屍身，符咒都快壓不住了！”

他重重喘息幾下，陰冷的目光像毒蛇一樣掃過孟強、二柱，還有我母親：“活人生剖，怨氣最重。尤其......”他頓了頓，眼神在慶蓮嫂子尚未完全顯懷的小腹位置停留一瞬，聲音更低，“尤其她還是個身懷六甲的！一屍兩命，怨上加怨！這下好了，招財陣要變索命陣！全村人都得跟著倒黴！”

“什麼？她懷孕了？”孟強失聲道，臉色瞬間慘白。母親也踉蹌了一下。

村長沒理會他們，死死盯著孟強，一字一句道：“這煞物成形，第一個找的，就是血脈相連的‘親人’泄憤。孟強，她是你明媒正娶、親手送進來的老婆。今晚，她會先來你們家。”

孟強臉上的血色褪得幹幹淨淨，但他猶自嘴硬：“胡......胡說八道！她都死了，還能怎麼著？我......我不信！”

村長冷笑：“不信？那你晚上試試。看她會不會來找你。”他不再看麵如死灰的孟家人，對其他人喝道，“都先回去！緊閉門戶，晚上聽到任何動靜都別出來！我去想法子！”

眾人如蒙大赦，倉皇散去。

回到家，孟強徹底慌了神。母親更是六神無主，隻會哭。傍晚時分，村長獨自來了，臉色依舊難看，但似乎鎮定了一些。他交給孟強一小袋灰白色的粉末，還有三根粗短的、血紅色的蠟燭。

“這是香灰拌了朱砂，還有用黑狗血浸過的蠟燭。今晚子時之前，把蠟燭點在你們三口人住的屋子門口，每人門前一根。記住，蠟燭不能滅！一旦蠟燭的火苗變小、變綠，或者突然熄滅，立刻把香灰撒在自己周圍，形成個圈，人待在圈裏，千萬別出去！那東西怕這個，能擋一陣。”

孟強接過東西，連聲道謝，手還在抖。

村長看了一眼縮在角落的我，又看了看孟強和孟桂香，意有所指地說：“東西就這麼多，省著點用。保住命根子要緊。”說完，匆匆走了。

村長一走，孟強和母親對視一眼。母親小聲說：“強子，這香灰和蠟燭，怕是不夠三人的份量......你看燕兒她......”

孟強掂了掂手裏的袋子，又看了看那三根蠟燭，眼裏閃過掙紮，隨即被狠厲取代：“媽說得對。燕兒還小，命硬。再說，那東西主要找咱倆。這些......咱倆分了吧。燕兒那邊......聽天由命。”

我站在柴房門口，聽得清清楚楚。心像被凍住了一樣，麻木地疼。果然，關鍵時刻，我就是那個可以被隨時舍棄的。

母親似乎有點不忍，看了我一眼，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沒說，轉身去準備晚飯了。

晚飯是紅燒肉，油光鋥亮。母親給我夾了一大塊，擠出一個笑：“燕兒，多吃點，壓壓驚。”

我看著碗裏那塊肉，忽然想起昨天慶蓮嫂子躺在血泊裏，被剖開的腹腔。一陣劇烈的惡心湧上喉頭，我丟下碗，衝回柴房幹嘔起來。

晚上，母親和孟強早早回了各自屋子，緊緊關上門。我透過門縫，看到孟強把他那根紅蠟燭點在了正屋門口，母親那根點在她自己屋門口。而我柴房門口，空空蕩蕩，一片漆黑。

他們果然沒給我留。

我退回柴房深處，用破木板抵住門，又拖過幾個柴垛堆在門後。然後從貼身的衣袋裏，摸出那半塊早已幹硬的五仁月餅，緊緊攥在手心。這是慶蓮嫂子給的，唯一的溫暖。

夜色，像濃稠的墨汁，徹底淹沒了村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