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師姐,我來看你了。”
是柳依依的聲音。
我睜開眼,看見她站在牢門外,身後跟著兩個提著食盒的雜役弟子。
她換了一身嶄新的月白長裙,襯得她氣色紅潤,整個人容光煥發。
那塊屬於我的至尊靈骨,確實把她滋養得很好。
“師尊讓我給你送些飯菜來,他還是關心你的。”柳依依柔聲說著,示意弟子打開牢門。
弟子麵露難色:“柳師叔,宗主吩咐過,不能開門......”
“放肆!我是讓你們開門,還是讓你們進去?”柳依依臉色一沉,“師姐如今身體不便,難道要讓她趴在地上吃飯嗎?”
“是、是......”弟子不敢再多言,連忙打開了牢門。
柳依依提著食盒走進來,小心地避開地上的積水,走到我麵前蹲下。
“師姐,你別怪師尊,他也是被你氣糊塗了。”
她打開食盒,裏麵是幾樣精致的小菜和一碗靈米粥。
“這些都是我親手做的,你快趁熱吃吧。”
我看著她,沒有動。
“怎麼了?不合胃口嗎?”柳依依眨了眨眼,一臉無辜,“還是說,師姐在怪我?”
“我沒有怪你。”我平靜地說。
她鬆了口氣的樣子:“我就知道師姐最大度了。其實我也很難過,你的靈骨在我身上,我總覺得......很對不起你。”
“所以,你是來把靈骨還給我的?”我問。
柳依依的笑容僵了一下。
“師姐,你又說胡話了。靈骨已經與我融合,怎麼還得回去?”
她歎了口氣,從懷裏掏出一個小玉瓶,遞到我麵前。
“這是九轉還魂丹,是師尊特意為你求來的,對你的傷勢有好處。”
九轉還魂丹,療傷聖藥,千金難求。
蕭寒舟倒還真是舍得。
是愧疚嗎?
我伸出手,準備去接。
柳依依的手卻忽然一抖,玉瓶從她指間滑落,“啪”的一聲掉進我腳邊的汙水裏。
“哎呀!”她驚呼一聲,滿臉懊惱,“對不起,師姐,我不是故意的!”
她急忙伸手去撈,可那玉瓶已經沉入了汙黑的水底,不見蹤影。
丹藥被汙水浸泡,藥效盡失,已經廢了。
“都怪我,都怪我太不小心了。”柳依依急得快要哭出來,“這麼珍貴的丹藥......師尊知道了,一定會罵我的。”
我靜靜地看著她表演。
“你不用自責。”我說,“反正我也沒打算吃。”
柳依依的哭聲一頓,抬頭看我,眼裏閃過一絲錯愕。
“師姐,你這是什麼意思?難道你連師尊的好意也要拒絕嗎?”
“他的好意,我承受不起。”我扯了扯嘴角,“你還是拿回去吧,免得浪費。”
柳依依的臉色有些難看。
她大概沒想到,我都落到這步田地了,還這麼不識抬舉。
“師姐,你怎麼能這麼想師尊?他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你好!”
“為了我好,所以挖了我的靈骨?”我反問。
“那是為了救我!我體弱多病,沒有靈骨就會死!你身為師姐,難道不應該救我嗎?”柳依依的聲音尖銳起來。
“我隻知道,我的命也是命。”
“你!你太自私了!”柳依依氣得站起身,居高臨下地指著我,“難怪師尊說你心胸狹隘,不堪大任!你根本不配做他的大弟子!”
“配不配,不是你說了算。”我靠著牆,閉上眼睛。
“你......”柳依依還想說什麼,水牢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是幾個內門弟子。
“柳師妹,你怎麼在這裏?”為首的弟子看到柳依依,眼前一亮。
“周師兄。”柳依依立刻收起臉上的怒氣,又變回那副柔弱可憐的模樣,“我來給師姐送飯。”
那位周師兄看了一眼牢裏的我,又看看柳依依,歎了口氣。
“柳師妹,你就是太善良了。這種惡毒的女人,你還管她做什麼?”
“就是啊,”另一個弟子附和道,“自己保不住靈骨,還詛咒師妹,簡直是宗門之恥!”
“要我說,就該廢了她的修為,逐出宗門!”
他們你一言我一語,肆無忌憚地議論著。
柳依依在一旁“勸解”著:“各位師兄,別這麼說,師姐她隻是一時想不開。”
她越是這樣,那些人就越是為她打抱不平。
“柳師妹你就是心太軟,才會被她欺負。”
“以後我們保護你,誰敢欺負你,我們第一個不放過他!”
周師兄更是義憤填膺:“宗主隻是把她關在水牢,真是太便宜她了!”
他說著,忽然撿起地上一塊石頭,朝我扔了過來。
石頭砸在我額角,立刻見了血。
我睜開眼,冷冷地看著他。
周師兄被我的眼神看得一怵,但很快又挺起胸膛。
“看什麼看?你這個廢物!要不是柳師妹,你連飯都吃不上!”
“就是!忘恩負義的東西!”
柳依依假意阻攔:“周師兄,你們別這樣......”
“柳師妹你別管!今天我們就要替你好好教訓教訓這個不知好歹的女人!”
又有幾塊石頭扔了進來,砸在我身上。
我不躲不閃,任由那些石塊落在身上。
疼痛讓我更加清醒。
“小丫頭,要不要我現在就出去,把他們的舌頭都割下來?”劍靈的聲音在我腦中響起,帶著嗜血的興奮。
“不用。”我回答,“讓他們說。”
說的越多,我心裏的恨意就越濃。
而這些恨意,正是煉魂爐最好的燃料。
“師姐,對不起,我攔不住他們......”柳依依還在假惺惺地道歉。
我看著她,忽然笑了。
“柳依依。”
“啊?”
“你很快就會知道,拿了不屬於自己的東西,是要付出代價的。”
柳依依的臉色變了變,隨即又恢複了鎮定。
“師姐,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她轉身對那幾個弟子說:“我們走吧,別再打擾師姐休息了。”
一群人簇擁著她離開了。
水牢裏又隻剩下我一個人。
我抹了一把額頭上的血,嘗到了鐵鏽的味道。
“真有意思。”劍靈在我腦中低語,“用別人的靈骨,就要承受靈骨裏的一切。她以為那是無上的天賦,卻不知道,那也是最致命的毒藥。”
“蕭寒舟把萬重劍煞當成我的詛咒。”我低聲說。
“他很快就會明白,那不是詛咒。”劍靈的聲音帶著笑意,“那是預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