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十五歲那年，我考上了市裏最好的高中。

錄取通知書寄到家裏那天，我媽破天荒多做了一盤紅燒肉。

雖然那道菜是程檸愛吃的，但被家人注視的感覺，還是挺好。

那盤肉我吃了很多，撐得胃都發脹，還是不舍得放筷子。

她難得衝我笑了一下：“今天，媽媽還給你買了新書包。”

我把書包摟在懷裏，翻來覆去摸了好幾遍。

那是她第一次，單獨給我買禮物。

然而飯桌上，程檸幾乎沒怎麼動筷子。

她一直拿筷子戳碗裏的米飯，米粒蹦得到處都是。

我爸輕聲說了句：“檸檸，好好吃飯。”

程檸抬頭，眼淚啪嗒一聲掉進碗裏：

“怎麼可能吃得下？我落榜了。”

空氣瞬間僵住。

我媽放下筷子，一臉關切：“什麼？你之前不是說考得不錯嗎？”

“那是安慰你們的！”

程檸猛地站起來，整張臉都漲紅了：

“你們現在一心隻知道程夏程夏程夏！”

“她考上了你們就高興，我考不上你們就擺臉色！那我離開好了！”

聽到那句話的瞬間，我下意識摟緊了懷裏的新書包。

程檸說完轉身就往廚房衝，架勢像是奔著刀架上的水果刀去的。

這一下全家再次炸了鍋。

我媽一把抱住她的腰，我爸手忙腳亂去收刀。

我哥兩步跨過去擋在她身前堵住去路。

隻有我坐在原地，一動不動。

混亂中，我爸終於忍無可忍，衝我吼了一句：

“程夏你自己說！這個學你非要上嗎？你看看你姐都被逼成什麼樣了！”

我愣在原地，以為自己聽岔了。

被逼的人，難道不是我嗎？

我哥也跟著回頭瞪我，滿臉不耐煩：

“怎麼著？你還委屈上了？從小到大你哪件事不讓家裏操過心？”

“你姐都成這樣了你還跟她搶？你到底有沒有良心？”

程檸在我爸懷裏掙紮得更瘋了。

頭發糊了滿臉，尖叫著要去撞牆。

我媽死死抱住她，急得滿臉是淚。

最後扭頭看向我，聲音發顫，語氣裏卻全是哀求：

“媽知道這不公平，可你就讓姐姐這一年，明年媽再給你想辦法行不行？”

“你姐姐那性子你是知道的，她真要出了事，你讓媽怎麼活？”

我爸在旁邊跺腳：

“她算哪根蔥？跟她商量什麼？檸檸要有個三長兩短，這書誰也別想讀！”

當晚，我爸就給那所高中打了電話。

第二天，我的名額就被取消了。

備注欄裏寫著：自願放棄錄取。

轉頭，我被塞進了程檸落榜的那所普通高中。

我媽甚至還鬆了一口氣：

“你姐一個人去那邊我不放心，你去了，互相也有個照應。”

那個新書包，第二天就找不到了。

後來我在我媽衣櫃最底層翻到它，裏麵塞滿了程檸的舊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