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婚禮前夜，朋友們玩你有我沒有。

未婚夫的青梅一臉得意：

"我讓在場一個人，裝了六年殘疾。"

起哄聲裏，為救我而癱瘓的未婚夫，從輪椅上站了起來。

"我們隻是想測試你會不會離開。"

他青梅帶頭鼓掌，滿屋恭喜。

恭喜嗎？可我為什麼控製不住落淚？

那六年一幕幕湧上來。

他癱瘓第一年，我打三份工湊手術費。

淩晨揉麵，中午擦玻璃，晚上穿串。

竹簽紮進手指，我貼上創可貼繼續幹。

第二年，我懷孕。

他說不是時候，我一個人去做人流，第二天照常上工。

血順著褲管淌，我在公廁蹲了二十分鐘，洗把臉接著幹。

第三年，我媽查出癌症。

我白天陪床，晚上跑代駕。

她走那晚我在送客，趕到時人已蓋上白布。

我哭完回家給他擦身、按摩。

我回過神，死死盯著他：

"你騙了我六年？"

他握住我的手，語氣竟帶著委屈：

"你媽走那天我就想坦白，但怕你接受不了。"

"所以拖到你孝期結束。"

"過程是苦了點，但好在熬到頭了。"

我盯著他站得筆直的腿，隻覺無比荒唐。

我熬幹了半條命，換來的居然是一場服從性測試。

我擦幹淚點了點頭。

是啊，熬到頭了，我也該離開了。

......

"繾忱，別哭了。"

未婚夫葉如稷蹲下來，拿拇指擦我的眼淚。

他的手指幹燥溫熱，指腹沒有一點繭。

六年，我給他翻身擦背的時候，以為他連手都抬不起來。

我甩開他的手。

動作太大，椅子往後蹭了一下，刮在地板上的聲音很刺耳。

滿屋子的笑聲停了半拍，又被寧薇星接上去。

"嫂子，你別氣了嘛，如稷這不是好好的站在你麵前了嗎？"

寧薇星，葉如稷的青梅竹馬，剛才那個遊戲的發起人。

她端著紅酒杯走過來，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一下一下，像踩在我心口。

"你應該高興才對呀。"

我看著她唇邊那點笑，胃裏翻上來一股酸。

葉如稷伸手又要碰我，聲音放得很柔："繾忱，我知道你委屈，但這不是為了咱們好嗎？"

"好？"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在發抖。

"你說好？"

他皺了下眉，像是沒料到我的反應這麼大。

"你生氣很正常，但你冷靜想想......"

"想什麼？"我站起來，膝蓋磕到桌沿，一陣鈍痛。

"想我媽死的那天晚上，我跑了三單代駕趕到醫院，連她最後一麵都沒見上？"

"想我一個人去做人流，第二天褲子上的血還沒幹就去給你熬藥？"

客廳安靜了。

有人放下酒杯想走，被旁邊的人拉住了。

葉如稷的眼眶紅了，嘴唇抿成一條線。

他伸手拉我的胳膊，力道很輕，像怕把我弄碎。

"繾忱，你聽我說完。"

"我當時......"

"你當時什麼？"

"你當時在輪椅上看著我淩晨三點爬起來揉麵團，你是不是在心裏計時，看我幾分鐘會崩潰？"

他沒說話。

寧薇星倒是先開口了。

"嫂子，這件事是我的主意。"

她放下酒杯，語氣認真起來，臉上那層笑意收了。

"如稷他為了你，拒絕了和我們家的聯姻，你知道葉家什麼條件嗎？"

我愣了一下。

"葉家在濱江有七家酒店，城東的商業地產有三分之一是他們名下的。"

她一字一句說得很慢，像是怕我聽不懂。

"如稷他放棄了這些，就為了跟你在一起。我怕他不幸福，所以才提議做這個測試。"

我腦子裏嗡的一聲。

七家酒店。

商業地產。

我低頭看自己的手，右手食指上還貼著前天穿串紮破的創可貼，邊緣卷起來了，露出一小條暗紅的傷口。

六年。

他在輪椅上看我打三份工，而他家開著七家酒店。

這諷刺勁兒比竹簽紮手指疼多了。

"所以，"我聽見自己的聲音變得很平，"他是有錢人。"

"不是有錢不有錢的問題。"葉如稷急了，往前邁了一步。

"我沒告訴你家裏的事，是因為我爸媽一直反對，我怕你受到傷害。"

"你可以不說家底，但你不能裝癱瘓讓我伺候六年。"

這句話說出來，我自己都覺得輕飄飄的。

太輕了，撐不起那六年的重量。

寧薇星忽然彎下腰，然後跪了下去。

膝蓋落地的聲音悶悶的。

"嫂子，對不起。是我出的主意，如果你要怪，怪我。"

我還沒來得及反應，葉如稷先動了。

他彎腰去扶寧薇星，一隻手托住她的胳膊，另一隻手護著她的腰。

動作很快，很熟練。

"薇星你別跪，你現在身體不能這樣。"

他回頭看了我一眼，像是在解釋什麼。

"繾忱，薇星她懷孕了。"

我聽見這幾個字的時候，腦子裏沒有任何畫麵。

隻有白噪音。

寧薇星站起來，用手背擦了一下眼角，聲音裏帶著哭腔。

"嫂子，這個孩子......不是我故意的。"

"你之前加班那陣子，如稷陪我參加了一個晚宴，有人在酒裏下了藥。"

她咬了咬嘴唇。

"他把我當成了你。"

"而且有了這個孩子，如稷爸媽就不會再反對你們在一起了，你明白嗎？"

我盯著她的小腹看了三秒。

平坦的，什麼都看不出來。

她又跪下來，膝蓋磕在地板上。

"嫂子，你原諒我好不好？"

眼淚掉在我鞋麵上，溫熱的一點。

我低頭看著那滴淚，沒彎腰，沒伸手，也沒說話。

葉如稷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帶著一點急躁。

"繾忱，你好歹說句話。"

我抬起頭看他。

他正扶著寧薇星，一隻手還護在她腰側。

我覺得荒唐："我沒什麼好說的。"

轉身拿了桌上的外套，往門口走。

身後傳來椅子倒地的聲音，是葉如稷追過來帶倒的。

"繾忱，你去哪？"

我沒回頭："回家。"

我不是不想離開，隻是現在，還不是時候。

我手裏的證據不夠，不夠揭發這些虛偽的惡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