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早上七點,我準時睜開眼。
戴上耳機,我點開了昨晚掃地機器人自動錄下的音頻。
電流聲過後,客廳裏的對話清晰地傳進耳朵。
“她是不是發現什麼了?怎麼突然要收我的卡!”
陸淵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掩飾不住的暴躁。
這哪裏還有半點“狂躁阿澤”的樣子,分明是一個精打細算的正常男人。
“不可能。”
喬安安的聲音透著輕蔑和自信。
“那份評估報告可是我托科室主任蓋的公章。”
“她一個門外漢,看得懂什麼叫解離性身份障礙嗎?”
一陣衣物摩擦的聲音傳來。
“別生氣了。”喬安安嬌嗔著,“卡收了就收了,反正你公司最近不是剛拿到一筆尾款嗎?”
“那能一樣嗎!”陸淵抱怨著。
“那張卡裏可是她爸媽剛打給她的兩百萬嫁妝錢!”
“我還指望著用那筆錢給你換套市中心的大平層呢。”
聽到這裏,我伸手關掉了錄音。
兩百萬。
原來他不僅想騙我的感情,還惦記著我父母給我的錢。
我洗漱完走出臥室,客廳裏已經被收拾得幹幹淨淨。
陸淵正坐在餐桌前喝牛奶,眼神清明。
看到我出來,他露出一個疲憊但溫和的笑容。
“諾諾,早。”
“昨晚阿澤是不是又出來鬧了?”
他揉著太陽穴,一副痛苦自責的模樣。
“安安告訴我,他不僅對你發脾氣,還把副卡和車鑰匙都扔了。”
“對不起,我真的控製不住他。”
我拉開椅子坐下,看著他堪稱影帝級別的表演。
“沒事。”
“醫生說這種病需要時間,我不怪你。”
陸淵明顯鬆了一口氣。
他伸手想來握我的手,被我不動聲色地避開。
“今天周末,安安說帶我去郊外的療養院做個深度催眠測試。”
“你跟我們一起去吧。”
“有你在身邊,我心裏踏實一點。”
他眼神真誠,語氣誠懇。
如果不是聽了昨晚的錄音,我大概會覺得他是一個努力想要戰勝病魔的好丈夫。
但我知道,他非要拉我一起去,隻是為了展示他的“坦蕩”。
也是為了進一步打消我沒收銀行卡帶來的懷疑。
“好啊。”我痛快地答應了。
半小時後,我們坐進了喬安安的車裏。
喬安安開車,陸淵坐在副駕駛。
我一個人坐在寬敞的後排。
車子駛出市區,上了高架橋。
“淵哥,幫我擰一下水瓶好嗎?我手有點酸。”
喬安安趁著等紅燈的間隙,將一瓶礦泉水遞到陸淵麵前。
連對陸淵的稱呼都從客套的“陸淵”變成了親昵的“淵哥”。
“好。”
陸淵極其自然地接過水瓶,擰開後重新遞給她。
整個過程流暢得仿佛他們才是結婚五年的夫妻。
“安安,你昨晚沒睡好,臉色有點差。”
陸淵看著她的側臉,語氣裏滿是心疼。
“要不前麵服務區換我來開吧。”
“沒事的。”喬安安溫柔地笑了笑。
“隻要能幫到你,我再累也值得。”
我坐在後排,看著他們旁若無人地調情。
拿出手機,默默地給律師發了一條信息。
“資產清算的進度可以加快了。”
車子重新啟動,彙入主路的車流。
前方不遠處,一輛大貨車突然爆胎,車身猛地發生側滑。
刺耳的刹車聲瞬間劃破了車廂內的安靜。
“小心!”
喬安安尖叫一聲,猛打方向盤踩下急刹車。
巨大的慣性讓我整個人不受控製地向前撲去。
額頭重重地撞在前麵座椅的頭枕硬塑料上。
一陣劇烈的眩暈感襲來。
就在撞擊發生的前一秒。
我清晰地看到,原本坐在副駕駛的陸淵。
完全不顧自己的安全,本能地解開安全帶,整個身子撲向駕駛位的喬安安。
他的雙手死死地護住喬安安的肚子。
嘴裏發出一聲變調的嘶吼。
“護著肚子!別傷到孩子!”
砰——
車頭撞上了旁邊的護欄,安全氣囊瞬間彈出。
車廂裏彌漫著刺鼻的煙味。
我捂著流血的額頭,靠在後排的椅背上。
視線穿過座椅的縫隙,落在前麵緊緊抱在一起的兩個人身上。
陸淵的手,還死死地護在喬安安平坦的小腹上。
孩子。
原來,這就是他們急不可耐要在客廳裏肆無忌憚的原因。
這就是喬安安敢把評估報告摔在我臉上的底氣。
我沒有出聲呼救。
也沒有質問他們剛才那句“護著肚子”是什麼意思。
我隻是靜靜地拿出手機,打開攝像頭。
將陸淵護著喬安安的畫麵,連同他們驚恐的神情,拍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