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同學的消息半小時後才回來。
【林萌,你確定是這個人?】
【確定。怎麼了?】
對麵沉默了很久,發來一段長長的語音。
我戴上耳機,把音量調到最大。
"這個陳誌遠,縣裏做建材的沒人不認識。"
"他家確實有錢,他爸開了三十年建材廠,房子光在縣城就有三十多套。"
"但是萌萌,你聽我說,這個人你千萬別接觸。"
我心跳漏了一拍。
"他前麵結過兩次婚。"
"第一任老婆跳樓死的,官方說是產後抑鬱。"
"第二任老婆離婚出來的時候,臉都是花的,肋骨斷了兩根。"
"兩次都賠了很多錢壓下來,縣裏的人都知道,但沒人敢說。"
"我男朋友說,他家跟你們那個縣裏的頭麵人物關係深得很,有人都罩著他。"
我手指發涼。
"最近半年,他到處相親,縣裏稍微有點頭臉的人家都躲著他。"
"他家裏逼著他必須再娶一個,越快越好。"
"你怎麼會跟他扯上關係?"
我盯著屏幕,慢慢把語音聽了第二遍。
第三遍。
我媽還坐在客廳裏,樂嗬嗬地跟人打電話,炫耀姐姐去相親了。
"對對對,建材老板,縣裏的富商,人踏實......"
"我們家嬌嬌這條件,配他剛剛好。"
我起身,走到窗邊。
領導的臉浮現在我腦海裏。
昨天下班前,他把我叫進辦公室,那種漫不經心又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表情。
他說:"小林啊,我一個遠房親戚,人挺實在,家裏條件也不錯。"
"你年紀也不小了,見見看,合適就處處。"
他沒告訴我陳誌遠死過一個老婆、打殘過一個老婆。
他沒告訴我縣裏很多姑娘都躲著這個人。
他隻告訴我"人踏實"。
我把手機屏幕鎖上,深深吸了一口氣。
我給同學回:【謝謝你,這個人我不會碰。】
【但我姐已經替我去了。】
對麵立刻回:【啊?那你趕緊告訴她啊!】
我盯著這條消息,看了很久。
告訴她?
告訴她,讓她感謝我提醒她,再回頭咬我一口說我嫉妒她搶到了好對象?
告訴她,讓我媽知道我"多管閑事",再罵我一頓?
告訴她,讓姐姐懷疑我是不是自己想要,故意編瞎話騙她?
我媽還在客廳裏笑。
姐姐已經出門四十分鐘了,微信沒回,電話沒打。
我把手機放回口袋。
【算了。】我回同學,【她想去,就讓她去。】
【順其自然。】
對麵沉默了一會兒,發來一個"?"。
我沒解釋。
我走回房間,把門反鎖。
姐姐今天穿著我的大衣、拎著她的包,頂著我的名字去見陳誌遠。
領導要甩的這個坑,不管落到我頭上還是姐姐頭上,對我媽來說,隻要有一個女兒嫁進"三十多套房",都是天上掉的餡餅。
那就讓她們去接這塊餡餅。
我坐在床邊,看著手背上那道結痂的血印。
第一次覺得,這個家我待不下去了。
也不想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