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酒店是商務標間,經紀人訂的。
床頭放了一籃水果,上麵壓了一張紙條:嫂子辛苦了,好好休息。
字是打印的。
我洗完澡坐在床邊等裴司渡,頭發濕著,一滴一滴往枕頭上滴。
等到晚上十一點,他發了條消息:夜戲加了兩場,太晚了,你先睡。
我說好。
等到第二天中午,他來了。
推門進來的時候手裏拎了兩杯奶茶,還有一袋麵包。
"餓了吧?先吃點。"
他把東西放在桌上,在我對麵的椅子坐下來,兩手交叉擱在腿上。
我看著他。
三年不見,他瘦了,五官比以前更立體。鎖骨那裏露出一小截紋身,是一行英文,我看不清寫的什麼。
"那個紋身什麼時候紋的?"
"去年。角色需要。"
"寫的什麼?"
他頓了一下。
"一句台詞。"
"念給我聽聽。"
"慕如,你是來跟我算賬的?還是來看我的?"
他的語氣不是愧疚,是疲憊。
像應付一件積壓了很久的麻煩事。
"裴司渡,你跟蘇念念在一起兩年了。"
"她跟你說的?"
"你否認?"
他靠在椅背上,仰起頭看天花板。
好一會才開口。
"慕如,你聽我說。我跟蘇念念不是你想的那種關係,她是公司安排的搭檔,我們經常一起出席活動,傳緋聞對雙方都有好處......"
"她自己說的,你們在一起快兩年了。"
"她理解錯了,我從來沒跟她確認過關係。"
"你攬她腰的時候可不像沒確認。"
他低下頭看我,嘴唇動了動。
"那是習慣。"
他攬另一個女人的腰是習慣。
跟我結婚三年不聯係也是習慣。
"裴司渡,你的習慣真多。"
"你到底想怎樣?"
他站起來了,聲音提高了半度。
"我好不容易走到今天這一步,你知道我吃了多少苦嗎?前兩年我連盒飯都搶不上,跑了上百個劇組,被人罵、被人趕、喝醉了睡在天橋底下。我沒跟你說過,因為我不想讓你擔心。"
"可你讓蘇念念知道了。"
他愣了一秒。
"她是圈內人,她理解。"
這六個字比任何情話都殘忍。
我在水產市場殺了三年魚,淩晨兩點的冷庫、手上裂開的凍瘡、一個月瘦了十二斤。
他一個字沒問過我。
不是因為不能聯係,而是他根本不想知道。
"你那個紋身,給我看看。"
"跟這事有什麼關係?"
"給我看看。"
他猶豫了幾秒,把衣領往下拉了一點。
那行英文紋在左側鎖骨下方,字體纖細。
I found my light.
我找到了我的光。
"這是哪部戲的台詞?"
他沒回答。
我拿出手機,打開蘇念念的社交賬號。
三個月前她發過一條動態,配圖是她的手腕,上麵也有一行紋身。
同樣的字體、同樣的位置。
You are my light.
你是我的光。
我把手機屏幕轉向他。
他的臉色變了。
不是被發現的慌張,而是一種"你怎麼翻到這個"的惱怒。
"你查她賬號了?"
"公開的。"
"你有完沒完?白慕如,我跟你說了是角色需要......"
"那她呢?她那個也是角色需要?你倆演的是同一部戲?"
他握了握拳,指節發白。
過了很久他才開口,聲音低了下去。
"好,算我不對。但那個紋身是去年喝醉了紋的,不代表什麼。"
"那你能洗掉嗎?"
"你較什麼勁?"
"我問你能不能洗掉。"
"......紋身洗了會留疤,影響拍戲。"
他想了兩秒,又補了一句:
"以後我會處理的。"
這個詞他說了三年了。
以後會好的、以後接你來北京、以後給你買大房子。
所有的以後都沒有兌現,隻有蘇念念的名字越來越多地出現在他身邊。
"裴司渡,我問你最後一個問題。"
"你說。"
"你這三年裏,有沒有哪一天真的想過我?"
房間裏靜了。
空調出風口嗡嗡響。
他看著我的眼睛,嘴唇張了張,但沒有說出那個"有"字。
最後他說的是:"慕如,我對你有愧疚。"
愧疚。
像欠了一筆債,知道該還,但更怕還的過程太煩。
"奶茶以後別買了。我不喝這個牌子。"
他皺了皺眉。
"你以前不是愛喝這個嗎?"
"是蘇念念愛喝吧。"
我自嘲的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