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手縫了八針。
醫生說傷到了神經,至少半年不能長時間握筆。
我在醫院走廊的長椅上坐了很久。
沒有眼淚。
隻有一種詭異的平靜。
像是生了一場曠日持久的重病,終於在今天聽到了確診通知書。
不用再猜忌,不用再期待,不用再自欺欺人。
手機在口袋裏震動。
是小安發來的消息。
"林總,沈總讓人把畫廊的大門換鎖了。"
我回了一個字。
"好。"
第二天下午,沈以越找來了。
他是在我租的臨時公寓樓下堵到我的。
他看起來有些憔悴,下巴冒出了青茬。
看到我手上纏著的厚厚紗布,他的眼神閃躲了一下。
"手......醫生怎麼說?"
"死不了。"
我繞過他往前走。
他快步跟上來,攔在我麵前。
手裏遞過來一個牛皮紙袋。
"這是什麼?"
"畫廊的產權轉讓書。"
他看著我,語氣裏帶著一種施舍的寬容。
"隻要你簽了字,星海畫廊就完全是你一個人的。我已經讓星星的團隊搬走了。"
我看著那個紙袋,沒接。
"條件呢?"
沈以越深吸了一口氣。
"今晚有個局,都是圈子裏的熟人。星星也會去。"
他頓了頓。
"你當著大家的麵,給她道個歉。昨天你打她的事,就算翻篇了。"
我定定地看著他,仿佛第一次認識這個人。
用我本就該得的東西,換我向毀掉我父親遺物的人低頭。
在他眼裏,我的尊嚴,我父親的尊嚴,就值一份轉讓書。
"好。"
我竟然笑了。
"我答應你。"
沈以越明顯鬆了一口氣。
他把紙袋塞進我手裏。
"我就知道你還是識大體的。今晚八點,君悅酒店三樓包廂,我派車接你。"
"不用,我自己去。"
"行,穿好看點。"
他轉身走向他的邁巴赫,腳步輕快。
晚上八點,我準時推開君悅酒店包廂的門。
裏麵坐著十來個人,都是沈以越的狐朋狗友。
沈星念坐在沈以越身邊。
看到我進來,她縮了縮脖子,做出一副害怕的樣子。
"嫂子來了。"
有人起哄。
沈以越招招手。
"舒意,坐這兒。"
他指了指沈星念旁邊的空位。
我走過去,拉開椅子坐下。
我的右手纏著繃帶,放在桌麵上。
沒有人問我的手怎麼了。
大家都在誇沈星念今天戴的項鏈好看。
"越越哥哥送的,非說這叫什麼限量版。"
她嬌嗔地看了沈以越一眼。
沈以越笑著給她夾了一筷子菜。
"你喜歡就行。"
酒過三巡,包廂裏的氣氛熱絡起來。
沈以越咳了一聲,敲了敲杯子。
所有人都安靜下來。
他看向我,給了個暗示的眼神。
"舒意,該你了。"
我站起身。
左手端起麵前的一杯紅酒。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
沈星念得意地微微揚起下巴,等著看我出醜。
"昨天的事,確實是我衝動了。"
我看著沈星念。
"我不知道那幾瓶顏料對你來說隻是幾十塊錢的破爛。我也不該要求一個連別人底線都看不懂的人,去尊重別人的遺物。"
沈星念的笑容僵住了。
沈以越皺起眉。
"林舒意,你好好說話。"
"我正在好好說話。"
我舉著酒杯,走到沈星念麵前。
"這杯酒,敬你。"
沈星念不情願地端起杯子。
"嫂子,你以後別那麼凶就行了......啊!"
她的話還沒說完。
我手腕一翻。
杯子裏的紅酒,一滴不剩地潑在了她那張精致的臉上。
紅色的液體順著她的頭發、鼻梁往下滴。
白色的高定裙子瞬間染成了一片狼藉。
包廂裏死一般寂靜。
"你幹什麼!"
沈以越猛地站起來,一把推開我。
我往後踉蹌了一步,穩住身體。
"道歉啊。"
我把空酒杯放在桌上,發出一聲脆響。
"不過,是用我自己的方式。"
"林舒意,你他媽是不是瘋了!"
沈以越一邊拿紙巾給沈星念擦臉,一邊衝我吼。
"我給過你台階了,你非要撕破臉是不是?"
"撕破臉?"
我冷冷地看著他。
"從你縱容她毀掉我爸遺物的那一刻起,我們之間連臉都沒有了。"
我從包裏掏出那份轉讓書,砸在他臉上。
"這破畫廊,我不要了。"
紙頁散落一地。
我轉身走向門口。
"林舒意!你今天要是出了這個門,以後就別想再回來!"
沈以越在身後暴跳如雷。
我沒有回頭,拉開門,走了出去。
走廊裏的空氣很新鮮。
我拿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
九點半。
飛往倫敦的航班,是十一點。
到了機場,我辦理了托運。
登機前十分鐘,沈以越的電話打了進來。
我看著屏幕上閃爍的"老公"兩個字。
平靜地按下了掛斷。
然後,拉入黑名單。
順便把這五年關於他的所有聯係方式,全部清空。
"女士,請出示您的登機牌。"
檢票員微笑著對我說。
我遞過去。
"謝謝,祝您旅途愉快。"
我走向登機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