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空氣有一瞬間的死寂。

我看著哥哥理所當然的臉，隻覺得荒謬得有些想笑。

“哥，那輛車是我一個月前自己花錢租的。”

“為了圖個吉利，我連押金都沒跟車行還價。”

哥哥的臉色一沉，聲音拔高了幾分。

“你這孩子怎麼這麼不懂事！”

“周家是什麼門第？人家長輩大老遠來了沒車坐，不是讓人看我們宋家的笑話嗎？”

他不由分說地上前一步，一把扯過我握在手裏的車鑰匙。

“不就是一千塊錢的租車費嗎？回頭我轉給你就是了。”

“盼盼一輩子就結這一次婚，你當妹妹的讓讓她怎麼了？”

他隨手把鑰匙拋給周子明的司機。

“去開吧，別讓長輩們久等了。”

宋佳盼靠在周子明懷裏，輕聲細語地打著圓場。

“溪溪，你別生哥哥的氣，他也是為了兩家的麵子。”

“大不了，你去酒店的打車費我給你報銷好不好？”

我定定地看著他們，看著這一張張熟悉又陌生的臉。

我想起高考填誌願那年，爸爸偷偷改了我的第一誌願。

我的分數明明可以去北京的好大學。

可是因為宋佳盼成績不好，隻能上本地的專科，他們就硬生生把我留在了本地。

“盼盼不會做飯，你留在本地，周末還能去給她改善一下夥食。”

“你這輩子就結這一次婚。”

我在心裏把哥哥剛才的那句話重複了一遍。

是啊，所以連這唯一的一次，我也必須要給她的風光讓路。

我沒有去搶那把車鑰匙，也沒有歇斯底裏地哭鬧。

我隻是平靜地看著宋宇浩。

“不用轉錢了。”

“就當是我給姐姐隨的份子錢。”

宋宇浩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我今天這麼好說話，冷哼了一聲轉過頭去。

程硯握緊了我的手，他的掌心很熱，源源不斷地傳遞著力量。

“我們走。”

沒有哥哥背我出門，沒有父母站在門口潑水撐紅傘。

程硯脫下自己的西裝外套，披在我的頭上，擋住了清晨微涼的風。

“溪溪，低頭，小心門檻。”

他小心翼翼地護著我，將我從那個滿是紅燈籠的院子裏帶了出來。

走出那條喧鬧的巷子，陽光終於刺破了雲層。

鎮子口的路邊，安靜地停著一輛黑色的車。

沒有誇張的花車裝飾，隻有車頭上簡單的白玫瑰和百合。

那是一輛勞斯萊斯幻影。

車牌號極其囂張，在晨光下閃著低調奢華的光。

一個穿著白手套的司機恭敬地拉開車門。

“程先生，太太，請上車。”

我愣了一下，轉頭看向程硯。

程硯把握塞進溫暖的車廂，輕輕理了理我被風吹亂的頭發。

“我說過，不會讓你受委屈。”

車子緩緩啟動，將那條水寨的送嫁路，連同那些虛偽的親情，遠遠甩在身後。

車廂裏很安靜，司機升起了擋板。

程硯遞給我一杯溫熱的牛奶。

“酒店那邊，我已經安排好了。”

“他們要是再得寸進尺，交給我處理。”

我捧著紙杯，暖意從指尖一直蔓延到心底。

“好。”

我看著窗外倒退的風景，知道這是一場沒有退路的告別。

半小時後，車子停在市裏最高檔的酒店門口。

大堂裏已經布置得如夢似幻。

滿目的香檳玫瑰，水晶吊燈折射出耀眼的光芒，到處都是周家的賓客。

這是宋佳盼吵著要訂的地方。

為了省錢，爸媽在大宴會廳的旁邊，給我定了一個不到十桌的偏廳。

我剛走到偏廳門口，就看到裏麵一片昏暗。

爸爸宋建國正指揮著幾個工人，從我的小廳裏往外搬東西。

“那個主屏幕，對，小心點，搬去一號廳！”

“還有那些追光燈，快點拆了！”

我停下腳步，聲音出奇的平靜。

“爸，你們在幹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