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距離我去上海，還剩最後三天。

這是我負責的最後一個案子，涉及一筆極具爭議的商業並購。

作為被告方的代理律師，我需要一份關鍵的盡職調查報告原件，才能在明天的終審中占據絕對優勢。

而這份報告，鎖在程野公司的保險櫃裏。

當初是他主動提出幫我保管，因為這是極度機密的文件。

“明早九點開庭，我今晚去你公司拿文件。”我給程野發了消息。

“好，我一直在公司，你直接過來。”他秒回。

晚上八點，我開車到了程野的公司樓下。

整棟樓已經暗了下來，隻有他辦公室的樓層還亮著燈。

我推開辦公室的門。

裏麵空無一人。

辦公桌上堆著散亂的文件，他的外套搭在椅背上。

我拿起桌上的座機，撥了他的手機。

沒人接。

打了三遍，依然是盲音。

我皺起眉頭，心裏閃過一絲不好的預感。

找遍了整個樓層，沒有他的影子。

直到我無意間瞥見他沒鎖屏的電腦。

屏幕上掛著微信網頁版。

置頂的聊天框是林初蔓。

十分鐘前，她發了一條語音。

我點開。

“野哥，我家的貓突然吐血了，我好害怕，你能不能來看看它？”

程野回複：“別慌，我馬上到。你在家等我。”

他在我最需要那份救命文件的時候，去看了林初蔓的貓。

我看著電腦屏幕，內心竟然出奇地平靜。

沒有憤怒，沒有崩潰。

隻有一種“果然如此”的釋然。

我拉開他辦公桌的抽屜，試圖找到保險櫃的備用鑰匙。

沒有。

我又翻了他的外套口袋。

還是沒有。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已經晚上十點了。

如果沒有這份文件，我明天不僅會輸掉官司，還會麵臨職業生涯中最嚴重的一次失職指控。

我再次撥打程野的電話。

這一次，通了。

“喂。”電話那頭很吵，像是在寵物醫院。

“程野，你在哪？文件呢？”

“予橙，對不起。”他的聲音帶著一絲焦急。

“初蔓的貓情況很不好，醫生說可能不行了。她一個人在這邊哭得快要崩潰，我走不開。”

“我明天早上九點開庭。”我握緊了手機，聲音平靜得連我自己都驚訝。

“你把鑰匙放在哪了？”

“鑰匙在我身上。”

我的呼吸滯了一下。

“所以呢？你打算讓我怎麼開庭？”

“案子輸了就輸了，大不了我賠償委托人的損失。”程野的語氣不以為意。

“賠償？”我冷笑出聲。

“程野，你知不知道這是我職業生涯最重要的一戰？你知不知道我為了這個案子熬了多少個通宵？”

“我知道你很看重，但初蔓這邊是條命啊！”他突然提高了音量。

“溫予橙，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冷血了？隻是一份工作而已，你至於這麼咄咄逼人嗎？”

隻是一份工作而已。

他永遠高高在上，永遠覺得我的努力一文不值。

“好。”我深吸了一口氣。

“你照顧好她的貓。”

我直接掛斷了電話。

轉身，我撥通了開鎖公司的急救專線。

“喂，麻煩派一位最高級別的開鎖師傅到恒隆廣場A座。價格隨便開，越快越好。”

掛了電話，我坐在程野的辦公椅上，靜靜地等待。

一個小時後，保險櫃的門被強行破開。

我拿到了那份文件。

師傅走後，我把一張修理費的發票拍在程野的桌上。

順便，把我手上的訂婚戒指褪了下來，壓在發票上麵。

走出大廈的那一刻，夜風吹在臉上。

我突然覺得前所未有的輕鬆。

第二天上午十一點，法槌敲下，我贏了。

委托人激動地握住我的手。我微笑著回應，然後轉身走出了法院。

王主任在門口等我。

“幹得漂亮，予橙。上海那邊的交接手續已經辦好了，你隨時可以過去。”

“我定好了今晚的機票。”

回到那個我和程野住了一年的公寓。

下午兩點，陽光很好。

我從櫃子裏拉出兩個已經打包好的行李箱。

我走到書桌前。

那塊玻璃板依然平整地鋪在那裏。

我拿開鎮紙，將玻璃板掀起。

那張H排12座的電影票根靜靜地躺在那裏。

我沒有碰它。

我拿出一張便簽紙，寫下了一行字。

然後，用吸鐵石把它貼在了冰箱門的最正中。

做完這一切，我拉著行李箱，走出了門。

手機叮的一聲，是程野發來的微信。

“貓搶救過來了。晚上我回去陪你吃飯，想吃什麼？”

我看著屏幕，手指輕點，將他的號碼拉入了黑名單。連同微信，一起刪除。

我拉著箱子走向網約車，看著天邊的落日。

再見了，程野。

我留給你的那句話，寫得很清楚。

“H排12座旁邊的位置，我不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