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六上午,我獨自開著車,回了程家老宅。
副駕駛上放著我托了很大關係才買到的紫砂壺。
程母是個極其挑剔的人。前兩年我送的絲巾、護膚品,都被她原封不動地塞進了儲藏室。
推開門的時候,客廳裏已經坐滿了親戚。
我換好鞋,剛想打招呼,就聽見一陣熟悉的笑聲。
林初蔓。
她坐在程母身邊,手裏剝著橘子,笑得花枝亂顫。
“阿姨,您戴這條項鏈真好看,顯得氣色特別好。”
程母摸著脖子上的項鏈,笑得合不攏嘴。
“還是蔓蔓眼光好。這要是讓程野那臭小子挑,指不定買什麼老氣的東西回來。”
那條項鏈。
高端定製,六位數。
程野刷的卡。
原來不是送給林初蔓的。
是林初蔓用程野的錢,借花獻佛送給了程母。
“媽,生日快樂。”我走過去,把紫砂壺放在茶幾上。
客廳裏的笑聲停了一下。
程母看了我一眼,目光落在那隻包裝古樸的盒子上。
“來就來吧,還買什麼東西。”她語氣淡淡的,沒有剛才的熱絡。
“阿姨,溫小姐送的肯定是好東西,快打開看看。”林初蔓主動去拆盒子。
紫砂壺露出來的一瞬間,程母的臉色僵了僵。
“這顏色太深了,看著沉悶。”她評價了一句,就讓保姆收了起來。
我站在那裏,像個局外人。
“嫂子別介意啊。”林初蔓站起來,親昵地拉住我的手。
“阿姨最近喜歡亮堂的東西,這條項鏈是我和野哥前幾天逛街特意挑的。”
她刻意咬重了“我和野哥”四個字。
“是嗎。”我抽回手,“他眼光確實不錯。”
“野哥怎麼沒跟你一起回來?”有親戚問。
“他有工作要忙。”我替他圓了謊。
“什麼工作啊,大周末的。”程母皺眉,“連親媽的生日都不上心。”
“阿姨您別怪野哥。”林初蔓立刻替他辯解。
“他最近確實很累,昨晚還幫我整理書房到半夜呢。”
整理書房到半夜。
他昨晚說公司加班,連夜沒回。
原來是去了她的新家。
我低頭看著腳尖,覺得這一切荒謬得可笑。
中午吃飯,林初蔓理所當然地坐在了程母旁邊。
那是往常程野的位置。
而我被安排在了最末尾。
桌上的菜,全是林初蔓和程野愛吃的。
沒有一道是我能吃得慣的。
我剝了一隻蝦,剛準備吃,程母開口了。
“予橙啊,你和程野的事,打算什麼時候定下來?”
“原本定的是下個月去領證。”我平靜地回答。
“我看還是再緩一緩吧。”程母放下筷子。
“程野現在事業在上升期,不想分心。你們現在的年輕人,也沒必要非得用一張紙綁在一起。”
我抬起頭,看著程母。
她眼神裏是對我毫不掩飾的輕視。
當初是程野主動求的婚。是他把戒指套在我手上,說要給我一個家。
現在,他媽卻在這裏告訴我,沒必要用一張紙綁在一起。
“這事兒得看野哥的意思吧。”林初蔓夾了一塊魚肉放進程母碗裏。
笑意盈盈地看著我。
“嫂子要是急的話,多跟野哥撒撒嬌嘛,男人都吃這一套。”
“我不急。”我抽出一張紙巾,擦了擦手。
“媽說得對,確實不應該著急。”
我站起身,椅子在地上劃出刺耳的聲響。
“我吃飽了,律所還有點事,先走一步。”
不顧身後錯愕的目光,我直接走出了程家老宅。
坐進車裏,我沒有立刻發動引擎。
而是打開手機,點進了那個叫“清單”的文件夾。
裏麵已經密密麻麻記錄了五十多條。
每一次失望,每一筆不公,每一句敷衍。
我看著那些文字,沒有哭。
我隻是覺得疲憊。深深的自我懷疑和疲憊。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程野發來的微信。
“你回我媽那了?初蔓說你提前走了。”
我看著屏幕上的名字。
不是問我為什麼走,而是“初蔓說”。
“嗯,律所加班。”我回複。
“晚飯你自己解決,我在初蔓這邊修水管,有點漏水。”
我看著那行字,突然笑了。
一個堂堂投資公司的高管,放著親媽的六十大壽不去,去給別的女人修水管。
我刪掉了對話框。
深吸了一口氣,我撥通了律所王主任的電話。
“王律,之前說的上海分所那個合夥人名額,我還能申請嗎?”
“予橙?你不是要結婚了嗎?”
“不結了。我想去上海。”
“太好了!那個位置我一直給你留著。你什麼時候能交接完?”
我看著窗外倒退的風景。
“半個月。”
半個月,足夠我處理完這裏的所有垃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