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我沒有看她，徑直走向最裏麵那張屬於我的辦公桌。

這張桌子還是工作室剛成立時，程野親手組裝的。

那時候他還沒火，我們在出租屋裏吃泡麵。他說："微明，等我有了大工作室，給你留最好的位置。你就是我的老板娘。"

現在大工作室有了。

我的桌子上卻堆滿了林桑落的零食和補光燈。

我把那些不屬於我的東西全都掃到一邊，拉開抽屜，拿出我的移動硬盤和幾本專業書。

林桑落端著一杯咖啡走過來，靠在桌角。

"微明姐，你別怪野哥。這期那個'崩潰分手'的選題，其實是我提議的。"她聲音輕軟，帶著點怯生生的歉意，"現在網友就愛看這種真實的情感拉扯，如果不做到極致，根本沒人點讚。野哥也是為了公司的數據著急。"

我把書塞進帆布包裏。

"他為了數據著急，所以你提議拿我的痛苦去變現？"

"不是痛苦，是藝術加工。"林桑落糾正我，語氣依然溫和，"而且後來不是給你鑽戒了嗎？結局是圓滿的呀。微明姐，你是不是太計較了？"

程野這時也走了過來。

他順手接過林桑落手裏的咖啡杯，放在旁邊，然後伸手想幫我提包。

我側身避開。

他的手落了空，停在半空兩秒，然後自然地收回插進口袋。

"真生氣了？"他低頭看著我，眼神裏有一種早已看透我的篤定，"你剛才在電話裏不是還好好的嗎。怎麼一回來就給桑落臉色看。"

"我沒給她臉色。"我拉上背包拉鏈。

"微明，別鬧了。"他歎了口氣，像在安撫一個無理取鬧的孩子，"你今天在微博上發的那些東西，我都看到了。"

我的動作停頓了一下。

"你看到了？"

"看到了。"他點點頭，語氣輕鬆得像在談論今天的天氣，"我讓公關部暫時冷處理了。你文筆倒是不錯，就是情緒太激動了。我知道你覺得我忽略了你，但你把私人情緒發到網上，很難看的。"

我看著他的眼睛。

他依然是那副清風明月般的樣子，眉眼間帶著淡淡的疲憊和對我無盡的包容。

他竟然以為，我花了七天時間整理出來的鐵證如山，隻是一場為了引起他注意的"鬧情緒"。

他根本沒仔細看裏麵的錄音轉文字記錄，也沒看我列出的利益關聯。

他隻看到了標題，就傲慢地得出了結論。

"很難看是嗎。"我平靜地看著他。

"對啊。"林桑落插嘴道，"微明姐，你發那種東西，要是被對家公司利用了，野哥會有多大麻煩你想過嗎？你總是這樣，做事情不顧全大局。"

"大局就是讓他踩著我賺錢？"

"你怎麼說話呢。"程野皺起眉，但聲音還是壓得低低的，"我們賺的錢，哪一分沒花在你身上？你身上穿的，你用的，哪樣不是工作室報銷的。微明，做人要講良心。"

他說得多麼理所當然。

仿佛我這三年為他通宵寫腳本、陪他拉讚助、幫他處理所有後勤瑣事，都是理所應當的免費勞動力。

"好，講良心。"我點點頭，"那我問你，你打算冷暴力我一個月，這也是為了大局嗎？"

程野的臉色微微變了一下。

但他很快恢複了鎮定，甚至笑了笑。

"你都聽到了。"他伸手想摸我的頭發，"既然聽到了，就該知道我是為了治治你的脾氣。你最近管我管得太嚴了，我隻是想讓你冷靜一下，反思一下我們之間的問題。"

"反思完了，然後呢？看我第幾天向你低頭？"

"微明，別把話說得這麼難聽。"他無奈地搖搖頭，"我們是奔著結婚去的，如果一點小摩擦你都要上綱上線，以後日子怎麼過？"

我往後退了一步，避開他的觸碰。

"沒法過。"

我把包背好，越過他往外走。

"站住。"程野在背後叫我。他的語氣終於帶上了一絲警告的意味。

"沈微明，你今天要是走出這個門，接下來一個月，我都不會主動找你。你別後悔。"

我停下腳步。

沒有回頭。

"程野，你記不記得你以前說，我是你最重要的素材庫？"

"記得。怎麼了？"

"沒什麼。隻是覺得，這個素材庫，你以後用不上了。"

我推開玻璃門，走了出去。

電梯門關上的那一刻，我看到林桑落正靠在程野肩膀上，不知在說什麼。

程野低著頭，神色溫柔。

回到租住的公寓，已經是深夜十一點。

這是我們共同租的房子，但過去半年，他回來的次數屈指可數。

我打開平板電腦，登錄了那個隻有我們兩個才知道的家庭共享雲端。

原本我是想把裏麵我的電子證件照清空。

但在最底下的一個隱藏文件夾裏，我看到了一個名叫《後續劇本策劃》的文檔。

最後修改時間，是今天下午。